慈寧宮偏殿裡。
王皇后躺在床上。
她的臉色白得幾乎和身下的錦褥融為了一體。
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額頭上全是冷汗，幾縷碎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王皇后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帳頂。
幾滴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浸溼了鬢角，一滴接一滴地滲進枕頭裡。
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孩子沒了。
太醫們此時跪了一地。
以周院判為首，七八個太醫院最有資歷的老御醫黑壓壓地跪在偏殿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惹上殺身之禍。
李太后站在床邊，渾身都在發抖。
她一隻手扶著床柱，另一隻手攥著帕子，攥得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她現在已經不是李太后了，她只是一個失去孫兒的祖母。
那個讓她期盼了已久的孫兒。
她指著地上跪著的太醫，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還夾雜著尖銳的哭腔。
“把這些太醫都拉出去砍了！”
李太后呼吸急促，憤憤地說，“養他們有什麼用！平日裡一個個自詡什麼神醫國手，拿著朝廷的俸祿，到了要緊關頭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哀家要你們有什麼用！拉出去！通通拉出去砍了！”
這還是李太后第一次在後宮眾人面前如此失態。
她從來都是端莊沉穩的，喜怒不形於色。
可今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她的孫兒沒了，她親手挑選的太醫也沒能保住她孫兒的命。
她只想讓他們償命。
殿內鴉雀無聲，連銅漏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萬曆站在床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雖然他和王皇后的感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但這畢竟也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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