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爍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他快步走回寢殿，讓春蘭把那套早已備好的衣裳拿出來。
春蘭一邊幫他換衣裳一邊唸叨說，“公主，您真要去詔獄那種地方？那地方連男人進去都腿軟！”
李爍一邊繫腰帶一邊說，“母后都同意了，本宮不去才叫抗旨！”
他把頭髮全塞進烏紗小帽裡，又往臉上抹了點黃粉把皮膚弄得暗沉些。
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瘦瘦小小，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貼裡，低著頭走路的話，誰也看不出這是個公主。
詔獄在宮城西北角，緊挨著北鎮撫司衙門。
李爍跟著帶路的小太監穿過好幾道鐵門。
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溼，鼻尖飄過的味道從黴味變成鐵鏽味。
然後又從鐵鏽味變成一種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血腥氣。
李爍下意識用袖子掩住鼻子。
腳下的青磚縫隙裡隱隱能看到暗紅色的痕跡。
也不知是陳年的舊漬還是今天新添的。
張鯨站在甬道盡頭等著他，臉上掛著笑容，遠遠就躬下身子行禮。
他大概是聽說了太后派人來巡視，以為是萬曆親自指派了什麼欽差大臣。
結果人走到跟前仔細一看。
這不是永寧公主嗎？！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不過一瞬，又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恭順，趕緊跪下行禮。
“哎呦！公主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地方腌臢，怕是汙了公主的眼哪。”
李爍擺擺手讓他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
“本宮也不想跑這一趟！可太后讓我過來看看審問進展如何，畢竟皇后小產是宮裡的事，太后不放心。”
“張公公該怎麼辦還怎麼辦，不用管我。”
張鯨站起來，眼睛飛快地眨了眨。
那雙精明外露的眼睛在昏暗的燭火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隨即又堆起滿臉笑容，躬著身連聲說好。
李爍繼續往裡頭走。
甬道兩側是一間間用鐵柵欄隔開的牢房，裡面關著的都是跟這次有關的人。
御膳房的胡師傅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鄭承憲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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