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臉上,官袍上全是血跡和汙漬。
兩隻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手指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用一種極其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老夫已經招了,你們還來幹什麼?還想讓老夫再畫一遍押?要殺便殺,要剮便剮,還來逼問什麼……”
李爍指了指周院判的牢房,問張鯨,“張公公,能進去看看嗎?”
張鯨面露難色,搓著手說,“能倒是能,只是公主千金之軀,這牢房裡又髒又臭,怕是不方便。”
李爍擺擺手說,“沒什麼,既然母后讓本宮過來看看,我也得負責不是。”
牢門開啟之後,那股血腥氣混著黴味和汗臭撲面而來,比他站在甬道里聞到的濃烈十倍。
李爍強忍著胃裡翻騰的感覺,走到周院判面前蹲下來。
周院判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面前,又感覺到來人的呼吸不像那些審問他的番子那樣粗重。
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牢房裡太暗。
他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費了好大的勁才抬起眼皮。
模糊的視線裡看到的不是錦衣衛的飛魚服,也不是司禮監的青色貼裡,而是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穿著男人的衣裳,卻有一張極清秀的臉。
他沒有認出來,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聲音沙啞裡帶著一絲疑慮,問了句,“你是誰?”
李爍又往前蹲了蹲,讓牢房外那盞油燈的光正好照在自己臉上,用平靜的語氣說:“是本宮。”
張鯨在旁邊趕緊提醒說,“公主!不合禮儀!”
李爍擺了擺手,轉過頭看著他,聲音提高了半分,語氣卻依舊是從容不迫的。
“張公公,本宮想問周院判幾句話。王皇后剛剛小產,身子虛弱,此時該如何進補,請問張公公懂嗎?”
張鯨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李爍又緊跟著追問,“那事關後宮秘事,張公公聽了,恐怕不合適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張鯨看了周院判一眼。
他在用眼神告訴周院判不要亂說話。
但李爍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他只好躬了躬身慢慢退出了牢房,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
李爍在周院判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那張被拷打得幾乎認不出原貌的臉,輕聲說,
“太后派我來查明原因,周院判有什麼話可以跟本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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