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堯媖終究還是沒攔住海瑞。
海瑞那道摺子遞上去的時候，她站在值房門口看著他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那時，朱堯媖的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皇后剛小產，太醫還在詔獄裡關著。
御膳房的人還在審，朝堂上下亂成一鍋粥。
皇兄正愁沒有一個發洩口，海瑞就把脖子遞了過去。
朱堯媖害怕萬曆拿海瑞開刀，
回到值房，海瑞倒是鎮定得很。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面前攤著那本永遠翻不完的賬冊。
海瑞的手裡握著硃筆，一筆一畫地批著備註，彷彿剛才遞上去的不是一道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奏摺，而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用印記錄。
海主事站在印櫃旁邊，手裡的記錄冊半天沒翻一頁，目光一直落在海瑞身上，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孫主事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偶爾往門口瞟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等一齣好戲開場。
朱堯媖心裡卻像壓了塊秤砣。
她不知道海瑞那道摺子裡到底寫了什麼。
海瑞寫摺子的時候從來不給別人看，連海主事想替他謄抄都被他擺手拒絕了。
她只知道這道摺子遞上去的時機太要命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翻著記錄冊，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萬一皇兄真要把海瑞下獄，她能不能去求張居正出面說情？
或者能不能找張簡修幫忙，讓錦衣衛手下留情？
就算這些都做不到，至少能不能先給海瑞透個風聲，讓他有個準備。
可左等右等，乾清宮那邊始終沒有動靜。
不見申飭的旨意，也不見錦衣衛來抓人。
就連平時最愛跑腿傳話的小太監都不見蹤影。
她終於坐不住了，放下記錄冊對孫主事說，
“孫主事，要不勞煩你出去看看，順便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孫主事放下茶杯拱了拱手，一溜煙跑了出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又一溜煙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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