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先放這兒吧。等本官核實了那道旨意，再給你蓋。”
小官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海瑞那張板正的臉。
然後又看了看旁邊明顯不打算幫忙的孫主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公文留下，拱手告辭了。
他在京城當差多年，多少聽說過這位海青天的名頭。
自己一個小小的主事還是別觸這個黴頭了。
小官員走後，孫主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看著那份公文上張四維的簽字，撓了撓下巴。
“這是什麼情況？朝廷什麼時候下的這道旨？咱們尚寶司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換了個話題，“對了，小人還聽說，張鯨被皇爺狠狠罵了一頓。”
海主事冷哼一聲，臉上帶著幾分痛快：“張鯨汙衊好人，罵他都是輕的。”
“周院判那麼老實的人，被他拷打得只剩半條命。要我說，皇爺就該把他撤職查辦，光罵一頓有什麼用。”
孫主事難得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搖了搖頭。
“老……海主事，這你就不懂了。朝廷上的事，被罵難道就一定是一件壞事嗎？”
“咱們在尚寶司當差，辦砸了差事被上官罵兩句，那是真辦砸了。可到了張鯨那個位置，皇爺罵他，罵完了繼續讓他當秉筆太監，那別人就不能再追究了。皇爺已經罰過了嘛。”
“這不就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嗎？”
海主事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立刻明白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被罵是保護？
他只覺得張鯨該下獄，該撤職，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孫主事這番話說得他有些轉不過彎來。
海瑞聽了卻微微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他在官場沉浮幾十年，太明白這種“罵就是保”的邏輯了。
當年他在朝野上惹了不少人，嘉靖罵了他一頓把他貶出京城，表面上是懲罰，其實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真要想殺他，直接推出去砍了便是，何必費那麼多口舌。
海瑞沉默了好一陣子，忽然轉向朱堯媖。
“張少卿，老夫允你半天假。你回家看看，這份公文為什麼只有張次輔的簽字，朝廷那道旨意又是怎麼回事。你是張閣老的兒子，有些話你出面問比老夫方便。”
朱堯媖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海瑞這是在擔心父親。
朝廷繞過尚寶司和內閣給張四維放權，而父親卻還在府裡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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