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聲裡夾著人語,慢條斯理:
「七張帖。六張回本。第七張,是利息。」
洞口的光暗了。進來的人腕上套著七串鑰匙,每串一把鎖。四十年前冰棺封條的落款,保單上偽造的簽名,逼婚的那隻手,全在這副身板上。
七鬼押著小叔進帳房。來人二話不說,刀起,剖腹取帖。
剖出來的,是半張白紙。
小叔癱在地上,笑得咳血:「那晚我按著肚皮……按的不是帖……」
是帖底下壓的照片。安寧拍給他的。真帖揭下來,貼在冰棺內壁,照片背面。
帳房門口,安寧推著冰棺進來,相機掛在脖子上。
「你們陰間記帳。」她把冰棺掀開,「我們這行,也留底片。」
兩半帖當場合璧。朱印對朱印,袖紋對袖紋。陰冊無風自動,嘩啦翻頁,停在一頁舊帳上。當年批陰籍,除晉牧的簽名,還有一個副署,被硃筆糊著。
安寧閃光燈一閃。
糊名顯影。三個字浮出來,是姑娘的閨名。
洞裡靜了。
「我為退婚。」姑娘背對著所有人,聲音很平,「在副署欄按了保。拿『下一任新娘』做抵押,才把婚期拖成四十年的爛帳。」
她轉過身,看著柴可。
「我說別焚帖,不是護你。婚書一焚,那筆保就爛死在我名下。鳳釵找的『正主』,」她頓了頓,「是替我還保的人。」
柴可捏著第七張空帖,捏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空帖折成紙鶴。折完,伸手:「相機。」
安寧把相機遞過去,沒問。
快門響。第101張,拍的是兩半帖合璧的瞬間。
「按你的帳法。」柴可把相機扔回安寧懷裡,「入冊的是影,不是人。我的歸位,進的是這張照片。影替人歸,名留陽間。」
陰冊嘩啦一響,翻回那一頁。「柴可」兩個字,當場褪色,褪成一片白。
反派撲過來搶紙鶴。姑娘髮髻裡的鳳釵燙起來,脫鬢,飛出去,釘進他腕上七串鑰匙的鎖眼。
咔。七聲。七把鎖齊開。
開的不是嫁妝匣。是六張黑指印庚帖的封印。血池裡,六個穿嫁衣的身影站起來,不朝柴可,齊齊轉向反派,伸出手。
「先到者為聘。」六張嘴同時開合,「我們六個,才是最早的聘。」
六鬼拖住反派。晉牧解下腰間陰籍牌,一步一步走向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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