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塢的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寬敞不少。
疤臉張點亮了牆角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照亮了堆積的雜物：破漁網、舊船槳、生鏽的鐵錨、幾口蒙塵的木箱，還有牆角堆著的半人高的陶甕。
空氣裡，一股鹹腥和黴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過，地面還算乾燥，鋪著厚厚的乾草。
通風口開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用木板巧妙地遮擋著，只透進幾縷微弱的天光。
“這地方，俺以前藏私鹽用的。”疤臉張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憋屈了點，但安全。外面那條巷子七拐八繞的，生人根本摸不進來。上頭就是俺放雜物的棚子，平常沒人來。”
蕭辰靠著牆坐下，背部的淤傷隱隱作痛。
衰老帶來的虛弱感，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來。
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精神稍稍提振了些。
王莽從行囊裡翻出乾糧——硬邦邦的烙餅和鹹魚幹，分給眾人。
柳煙羅接過來，小口咬著，目光卻一直落在蕭辰臉上，滿是憂慮。
“蕭兄弟，你這……”疤臉張看著蕭辰斑白的兩鬢和眼角的細紋，欲言又止。
他記得幾天前在碼頭初見時，蕭辰雖然顯得疲憊，但還是個精悍的年輕人模樣。可如今，卻像是老了十歲。
“時之砂的反噬。”蕭辰簡單解釋了一句，沒有多說。
他看向柳煙羅，“柳姑娘，藥材齊了，什麼時候可以配藥？”
柳煙羅放下烙餅，從隨身的藥囊裡取出幾個小瓷瓶和一方石臼。
“現在就可以。但需要安靜，不能受打擾。”她看向疤臉張，“張大哥，這裡……”
“放心，俺守著。”疤臉張拍拍胸脯，“外頭巷口俺安排了倆機靈夥計，一有動靜就發訊號。這地下室上頭是實心土牆，厚實得很，聲音傳不出去。”
林婉兒檢查了門栓和通風口，確認沒什麼問題，對柳煙羅點了點頭。
柳煙羅不再多言。
她先讓蕭辰在乾草鋪上躺平，解開上衣。
蕭辰衰老的胸膛裸露出來，皮膚鬆弛，肋骨隱約可見。
心口處那團灰暗的陰影，似乎又擴大了些，像一塊不祥的胎記。
柳煙羅指尖輕輕觸碰，只覺得觸感冰涼，沒有一點彈性。
她眉頭緊鎖，取出一根銀針，刺入陰影邊緣。
銀針拔出時，針尖附著著一縷極淡的黑氣，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
柳煙羅臉色更沉了：“時之砂的侵蝕，比我想的要深。光靠‘九陽返照散’，恐怕只能穩住，沒法根除。必須儘快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先穩住。”蕭辰聲音平靜，“一步一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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