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包裡是幾塊碎銀，還有一串銅錢。蕭辰沒推辭，接過揣進懷裡。
疤臉張走了，洞裡又靜下來。王莽蹲在洞口磨斧頭，磨石“嚯嚯”地響。林婉兒在整理藥簍，把要帶的藥材一樣樣拿出來，又放回去，反覆地看。柳煙羅坐在石桌邊，對著那幾本舊書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書頁，頁角捲起又撫平。
蕭辰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些沉。這一去，前路未知。星墜島到底什麼樣，書上寫得模糊。迷霧，海獸，原住民，還有玄陰宗的黑帆船——疤臉張說，這兩天有漁民在外海見過黑帆，遠遠的，像片烏雲飄在海面上。
但不去不行。
他走到洞口，和王莽並排蹲著。王莽把斧頭磨得鋥亮，斧刃映著夕陽，泛著冷光。
“俺其實想跟你們去。”王莽悶聲說，“但俺知道，這兒也得有人守著。你放心，有俺在，沒人能動婉兒妹子，也沒人能動那些孩子。”
蕭辰拍拍他肩膀：“我知道。”
海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鹹腥味，還有隱約的漁歌。是歸港的漁船，船工在唱，調子拖得老長，悠悠的，聽著讓人心裡發空。
第七天，林婉兒能走動了，臉色也紅潤了些。她堅持要跟去星墜島，說多個人多份力。柳煙羅勸不住，蕭辰想了想，答應了。林婉兒雖然傷沒好全，但身手還在，關鍵時刻能幫上忙。
第八天，月圓前夜。
疤臉張派人送來訊息：老陳頭的船備好了，停在東碼頭最東頭的泊位，船頭掛盞紅燈籠，一眼就能認出來。同行的還有三個夥計，都是老陳頭的本家，嘴嚴，靠得住。
蕭辰三人收拾行裝。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乾糧，水囊，藥材，還有古鏡和碎片。柳煙羅把藥材分裝成小包，每包都系得緊緊的，怕受潮。林婉兒檢查飛刀，一把一把擦亮，再插回刀囊。蕭辰把古鏡用軟布包好，貼身放著，碎片另外裝了個小布袋，拴在腰帶上。
天擦黑時，他們出了山洞。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圓圓的，黃澄澄的，邊緣有些毛，像蒙了層紗。月光照在山路上，白晃晃的，樹影投在地上，黑黢黢一團。蟲在草裡叫，唧唧啾啾的，叫得人心煩。
走到半山腰，蕭辰回頭看了一眼。山洞隱在樹影裡，黑乎乎的，像個張著嘴的洞。王莽站在洞口，揮了揮手，斧頭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蕭辰也揮揮手，轉身繼續走。
東碼頭很靜，漁船都歸港了，纜繩系在木樁上，船身隨著浪輕輕晃。海水拍著岸，“譁——譁——”，一聲接一聲。空氣裡有魚腥味，還有纜繩泡久了的黴味。
老陳頭的船停在最東頭，是條老漁船，船身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木頭的本色。船頭果然掛盞紅燈籠，紙糊的，裡頭點著蠟燭，光昏黃昏黃的，在風裡晃。船板上站著個人，佝僂著背，是老陳頭。他手裡拿著煙桿，沒點，就那麼在手裡攥著。
“來了？”老陳頭聲音沙啞，像破鑼，“上船吧，潮水快起了。”
船不大，船艙勉強能容四五個人。艙裡堆著漁網，網眼還掛著海草，溼漉漉的。角落擺著個炭爐，爐上坐著鐵壺，壺嘴冒著白氣。三個夥計蹲在船頭，一個在補網，兩個在搓纜繩，見他們上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幹活，沒說話。
老陳頭拔了錨，竹篙往岸上一撐，船慢慢離了岸。槳劃開水面，聲音很輕，“嘩啦——嘩啦——”，在靜夜裡傳得很遠。
船駛出港口，月亮升得更高了，海面鋪了一層銀光，碎碎的，隨著浪起伏。風不大，但涼，吹在臉上溼漉漉的。遠處有燈塔的光，一閃一閃，像瞌睡人的眼。
蕭辰坐在船頭，看著海。海很黑，深不見底，只有月光照到的地方，才泛著一點亮。那亮也是冷的，沒有溫度。
柳煙羅挨著他坐下，遞過來一個水囊：“喝點熱水，驅驅寒。”
水囊是溫的，捂在手裡很暖。蕭辰喝了一口，水有點鹹，是海水濾過的，裡頭加了薑片，辣辣的。
“怕嗎？”他問。
柳煙羅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更怕留在那兒，什麼都做不了。”
林婉兒靠在船艙邊，望著越來越遠的望海城。城的輪廓在夜色裡模糊，只有幾點燈火，像螢火蟲，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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