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順著小徑往上看。山坡不高，但被樹擋著，看不見頂。小徑盡頭隱在樹影裡，黑乎乎的。
“上去看看。”他說。
三人沿著小徑往上走。路很陡，得抓著旁邊的樹根或藤蔓借力。藤蔓溼滑，抓不牢，好幾次差點滑倒。林婉兒走得吃力，柳煙羅扶著她，兩人互相攙扶，慢慢往上爬。
爬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小徑忽然平緩了，前面出現一片開闊地。開闊地中央，有幾間木屋。
木屋很簡陋，用粗木頭搭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草色枯黃，但鋪得整齊。屋前有片空地，空地上擺著幾個石臼，臼裡搗著什麼東西，看不清。空地邊緣種著些植物，葉子形狀奇怪，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月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木屋靜悄悄的，沒有人聲，也沒有炊煙。但屋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是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
蕭辰停下腳步，示意柳煙羅和林婉兒也停下。他握緊劍柄，慢慢靠近最近的一間木屋。
走到屋前，能聽見裡面傳來極輕的“沙沙”聲，像在磨什麼東西。他湊到門縫邊，往裡看。
屋裡點著盞油燈，燈焰很小，黃豆那麼大。燈下坐著個人，背對著門，正在磨一根骨頭。骨頭很長，像是什麼動物的腿骨，磨石在骨頭上來回磨，發出“沙沙”的聲音。那人穿著灰布衣服，頭髮很長，披在背上，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顏色。
蕭辰正要敲門，屋裡的人突然停了動作，頭也沒回，說：“外來人，進來吧。”
聲音很蒼老，像破風箱，但吐字清晰。
蕭辰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幾個木墩當凳子。牆上掛著些獸骨，還有幾張獸皮，鞣製得很好，毛色油亮。
磨骨頭的人轉過身來。是個老嫗，很老，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睛是銀灰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銀灰，像蒙了層霧。她頭髮也是銀灰色，很長，編成辮子垂在胸前，髮梢綴著幾顆小石子，石子是透明的，裡面有點點星光，一閃一閃。
老嫗放下骨頭，銀灰色的眼睛“看”向蕭辰——雖然她沒有瞳孔，但蕭辰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星遺族？”蕭辰問。
老嫗點點頭，指指木墩：“坐。”
蕭辰坐下，柳煙羅和林婉兒也進來，站在他身後。老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在柳煙羅的藥簍上停了停，又在林婉兒蒼白的臉上停了停。
“受傷了。”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柳煙羅點頭：“舊傷未愈。”
老嫗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盒，開啟，裡面是些綠色的膏藥，散發著清涼的氣味。她挖了一點，遞給柳煙羅：“敷在傷處，能止痛。”
柳煙羅接過，道了謝。老嫗擺擺手，目光又回到蕭辰臉上：“你們來，為了清心蓮，還是星髓？”
蕭辰心裡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前輩知道？”
“星墜島百年不來外人，來的，都是為了這兩樣東西。”老嫗說，聲音平淡，“清心蓮淨水，星髓補鏡。你們身上有古鏡的氣息，還有水脈的濁氣。不難猜。”
她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睛望向門外，像在透過木牆看很遠的地方：“清心蓮在靈泉，星髓在泉底。但靈泉有守護獸，星眠獸。月圓之夜，星眠獸最暴躁，但也最虛弱。你們來得是時候，也不是時候。”
“什麼意思？”蕭辰問。
“月圓之夜，霧最薄，能看見路，也能看見星眠獸。”老嫗說，“但星眠獸以星光為食，月圓時星光最盛，它最活躍，也最危險。你們要取蓮採髓，得趁它活躍時下手，但也要避開它的攻擊。”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一張獸皮地圖，攤在桌上。地圖是手繪的，線條粗糙，但標註清晰。中央畫著一棵樹，樹下一口泉，泉邊標著“靈泉”。樹周圍畫著些石頭，石頭旁寫著“石傀守夜”。更外圍，畫著些波浪線，標著“霧區”。
“靈泉在島心，從這裡往北走，穿過石傀林，再翻過一座矮山，就到了。”老嫗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石傀林晚上不能過，石傀會醒。你們得在白天走，但白天霧濃，容易迷路。我給你們指條近路，但路上有瘴氣，得閉氣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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