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是凝固的藍。
蕭辰站在傾斜的塔樓下，仰頭望著尖頂。碎片懸浮在塔尖上方三尺處，被鎖鏈狀的黑霧纏繞著，緩緩旋轉。幽藍的光從碎片上灑下來，照得他的臉一片青白。古鏡在懷裡燙得像塊烙鐵，鏡面青光與碎片的星光呼應，在死寂的空氣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柳煙羅和林婉兒站在他身後。柳煙羅手裡攥著藥囊，指尖發白；林婉兒拄著劍，腿傷讓她站不穩，但她咬著牙，沒出聲。
周圍，霧妖的影子圍成圈，半透明的身體在幽藍的光裡像水母一樣飄浮。它們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看著，黑洞洞的“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凝固的哀傷。那個領頭的影子又飄近了些，霧氣凝成的“手”指了指碎片，又指了指腳下的城。
“……錨……不能動……”
聲音直接響在腦海裡，破碎，混亂，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動了……城塌……我們……消失……”
蕭辰沒說話。他看向結界外——透過結界的裂縫，能看見濃霧在翻滾，幽冥號的黑帆像巨獸的背脊，在霧裡若隱若現。窺霧鏡的光束掃過來，照在結界上，結界劇烈震動，裂痕又擴大了幾分。
玄陰宗，等不及了。
“沒有別的辦法嗎？”柳煙羅輕聲問，聲音在死寂裡顯得格外清晰，“取走碎片，城會塌；不取，玄陰宗會拿走碎片，結果一樣。難道只能二選一？”
影子們沉默。過了好一會兒，領頭的影子“說”：
“……有……一個辦法……”
“……用鏡子……暫時替代錨……”
“……但鏡子……力量不夠……”
“……需要……時間……做燃料……”
蕭辰心頭一緊。“時間做燃料？什麼意思？”
影子抬起“手”，指向蕭辰懷裡的古鏡。古鏡鏡面，映出一段畫面——畫面裡，蕭辰站在碎片旁邊，手按在古鏡上。古鏡青光暴漲，與碎片相連，形成一道光橋。但光橋每維持一息，蕭辰的頭髮就白一根，皺紋就多一道。
他在衰老。
用他自己的時間，維持古鏡作為臨時錨點，代替碎片支撐時之城的時間靜止。等封印了城底的歸墟裂隙，再取走碎片，時之城不會崩塌，霧妖也不會消失。
但代價是，蕭辰的時間。
“每維持一息，衰老一分。”影子“說”，“你能撐多久？一炷香？一刻鐘？還是……更短？”
蕭辰沉默。他看向柳煙羅和林婉兒。柳煙羅臉色煞白，嘴唇顫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林婉兒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
“沒有別的辦法？”林婉兒問，聲音發啞。
影子搖頭。所有的影子都在搖頭，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只有這個辦法……”
“……或者……一起死……”
結界外，幽冥號又靠近了些。黑袍祭師站在船頭，手裡舉著骨杖，杖頭黑氣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黑手，狠狠拍在結界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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