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慢慢落下。王莽鬆開斧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汗如雨下。蕭辰也幾乎脫力，拄著劍，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發黑。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殘餘的真炁。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緩過氣來。王莽走過去，踢了踢沙蟲的屍體，確認死透了。“這玩意兒，殼真硬。”
蕭辰拔出劍，在沙地上擦了擦劍身上的粘液。古鏡還在發燙，他拿出來一看，鏡面光芒指向沙蟲來的方向——沙丘後面。
“它從那邊來的。”蕭辰說，“那邊可能有巢穴，或者……有別的東西。”
王莽臉色一變：“還有？”
“不知道。”蕭辰收起鏡子，“但古鏡指引的方向，也在那邊。”
兩人對視一眼。休息是沒法休息了，誰知道沙蟲是不是獨居？萬一引來更多，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凶多吉少。
“走。”蕭辰咬牙站起來，收起劍。王莽也爬起來，拔出嵌在沙蟲甲殼裡的斧頭，在沙地上蹭了蹭血跡。
他們繞過沙蟲屍體，爬上沙丘。站在丘頂望去，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谷，谷底在星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而古鏡指引的最終方向，就在那片暗紅色沙谷的中央。
更讓人心驚的是，沙谷中，有一些地方在緩緩流動，像水一樣，但那是沙——流沙陷阱。而在流沙之間，隱約可見一些隆起的沙包，大小不一，靜靜地伏在夜色裡。
那些，很可能就是沙蟲的巢穴。
***
天快亮時，他們終於接近沙谷中央。這裡沙子的顏色更深，近乎赤紅，踩上去感覺也更細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沙土的氣息。
古鏡的感應越來越強，鏡面甚至微微震動起來。蕭辰順著指引，來到一處奇特的石林前。
說是石林，其實是一片從沙地裡突兀聳立的暗紅色石柱，高矮不一，粗的需數人合抱，細的只有手臂粗細。石柱表面粗糙，佈滿蜂窩狀的孔洞，觸手溫熱，甚至有些燙手。石林中央，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個不斷向上噴湧細沙的“泉眼”。沙泉不大，只有臉盆大小，但沙流源源不斷，像沸騰的水，將細沙噴到半空，又灑落下來，在周圍堆成一個沙圈。
而沙泉底部，隨著沙流翻滾，隱約可見一些硃砂般的赤紅色砂粒，時隱時現。
“赤火砂！”王莽眼睛一亮。
但蕭辰卻按住他，指了指石林周圍。在晨光微熹中，可以看見石林邊緣的沙地，有明顯流動的痕跡，形成一圈圈漩渦狀的紋理——那是流沙。不止一處，大大小小，幾乎將石林包圍。而且，在幾處沙包附近，沙地上有新鮮的、寬大的拖痕，顯然是大型沙蟲活動留下的。
更麻煩的是，古鏡映出的畫面裡，石林上空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灰色氣息，像一層薄霧，緩緩飄蕩。那氣息蕭辰並不陌生——是邪氣，修士或邪物殘留的邪氣。
“有人來過這裡。”蕭辰低聲說，“或者……有東西在這裡待過。”
王莽握緊斧頭：“管他呢，先拿了東西再說。”
蕭辰觀察著流沙的分佈和沙蟲痕跡，心中快速盤算。沙泉在石林中央，要過去，必須穿過石林。石柱之間空隙不大，有些地方只能側身透過。而流沙陷阱就在石柱之間和石林邊緣，一步踏錯，就可能陷進去。沙蟲巢穴也在附近，隨時可能被驚動。
“不能硬闖。”蕭辰說，“得想辦法過去，不驚動沙蟲，避開流沙。”
他看向那些石柱。石柱表面粗糙，有很多孔洞和凸起，或許可以攀爬。從上面走，避開地面。
他把想法說了。王莽抬頭看看石柱，有些猶豫：“俺這身子，爬上去沒問題。可你……”
“我能行。”蕭辰打斷他。雖然衰老虛弱，但基本的攀爬還能應付。而且石柱之間距離不遠，有些可以跳過去。
兩人選了邊緣一根較粗、看起來穩固的石柱。王莽先上，他手腳並用，很快爬了上去，站在柱頂，伸手拉蕭辰。蕭辰深吸一口氣，抓住王莽的手，借力向上。衰老的身體確實不如從前，手臂發軟，差點沒抓穩。王莽用力一提，把他拉了上去。
站在柱頂，視野開闊了些。石林內部的流沙分佈看得更清楚，像一張張等待獵物的嘴。沙蟲的巢穴在石林外圍，幾個隆起的沙包，靜靜趴著，暫時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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