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那眼睛中透出的，是某種古老而飢餓的意志。
與此同時，鏡面邊緣映出另一幅畫面：枯井深處，那扇巨大的青銅門輪廓更加清晰了。門縫中滲出的暗紅色液體越來越多，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井底的“心跳”聲透過鏡面傳來，低沉而有力，每一聲都讓蕭辰胸口發悶。
時間，真的不多了。
蕭辰收起古鏡，望向漆黑的海面。暗礁群在夜色中像潛伏的巨獸，沉默而危險。金烏羽就在下面，但守護它的東西，恐怕比沙蟲更加可怕。
他摸了摸懷裡的烈陽石和赤火砂。兩樣純陽之物在行囊中微微發燙，彼此呼應。若能取得金烏羽，三物齊聚，或許真能暫時逆轉衰老，爭取更多時間。
但前提是，能從那雙幽綠眼睛的主人那裡，奪下羽毛。
後半夜，王莽醒來換班。蕭辰將所見告知，王莽聽完，沉默良久，最後只說了句：“那就幹。總不能白來。”
天亮前，兩人開始準備。蕭辰將烈陽石和赤火砂分別用油布包好，塞進貼身的衣袋。王莽檢查了斧頭和繩索，又將一把短刀別在腰間。他們只剩最後一點淡水和乾糧，必須速戰速決。
朝陽初升時，小船緩緩駛向沉船所在的大致方位。海水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澈，能看見水下礁石的輪廓。但越往下，光線越暗，深處一片漆黑。
“就這兒。”蕭辰根據古鏡指引，選定一處礁石較少的水域，“我下去。你在上面接應，注意水下動靜。”
王莽點頭，將繩索一端系在船頭，另一端綁在蕭辰腰間：“小心。不對勁就拉繩子，俺拽你上來。”
蕭辰深吸一口氣，將古鏡貼身放好，口中含住一根空心蘆葦杆——這是簡陋的換氣管。他活動了一下衰老的關節，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然後，翻身入水。
海水冰冷刺骨。蕭辰運轉微弱的真炁護體，勉強驅散寒意。他順著繩索下潛，越往下，光線越暗，壓力越大。耳朵裡嗡嗡作響，胸口發悶。
下潛約十丈，下方出現沉船的輪廓。巨大的船骸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臥在海底。船身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和海藻，一些小魚在縫隙間游弋。主桅杆斷成三截，倒在甲板上，那根金色羽毛就在桅杆基部，在昏暗的海水中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蕭辰小心靠近。羽毛比他想象中更大，通體金黃，羽杆粗如兒臂，羽片寬大，邊緣流轉著太陽般的金色光暈，照亮周圍一小片水域。羽毛半插在腐朽的木板中，隨著水流輕輕擺動，美得不似凡物。
但蕭辰不敢大意。古鏡映出的觸鬚和幽綠眼睛，就在附近。
他游到羽毛旁，伸手握住羽杆。觸手溫潤，並不冰涼，反而有一股暖意順著手臂傳來，驅散了海水的寒冷。衰老的身體在這暖意中似乎恢復了一絲活力。
他用力一拔——
羽毛紋絲不動。
蕭辰皺眉，湊近細看。羽毛根部深深嵌在木板中，而且似乎被什麼東西纏繞住了。他伸手摸索，指尖觸到一些滑膩的、富有彈性的東西。
觸鬚。
粗大的觸鬚從船板縫隙中伸出，緊緊纏繞著羽毛根部，吸盤牢牢吸附在羽杆上。蕭辰順著觸鬚望去，觸鬚延伸向船骸深處，那片深邃的黑暗裡，一對幽綠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來了。
蕭辰心頭一緊，立刻用力拉扯羽毛，同時另一隻手摸向懷裡的古鏡。但觸鬚纏得太緊，羽毛只鬆動了一點。而船骸深處的陰影開始蠕動，一個龐大的輪廓緩緩浮現。
那是一隻巨大的章魚，或者類似章魚的生物。主體有房屋大小，皮膚呈暗紫色，佈滿疙瘩和褶皺。八條粗長的觸鬚在水中緩緩擺動，每條觸鬚都有水桶粗，上面密佈吸盤，吸盤邊緣有一圈細密的尖齒。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一對幽綠色的眼睛大如燈籠，冰冷地盯著蕭辰。眼睛下方是一張鸚鵡喙般的巨口，開合間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利齒。
深海巨章！
蕭辰曾在一些海圖誌異中讀過這種生物的記載：生於深海，體型巨大，力大無窮，能輕易掀翻船隻，喜食血肉，常盤踞沉船或礁石洞穴。但眼前這隻，似乎有些不同——它的皮膚表面，隱約可見一些暗金色的紋路，與金烏羽的光暈隱隱呼應。
古鏡在懷中發燙。蕭辰來不及多想，催動真炁，鏡面射出一道柔和的銀光，照向巨章的眼睛。巨章似乎對這光芒有些不適，觸鬚的擺動緩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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