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號角聲，像斷了線的殘絲，悠悠地歇了。
可那股子肅殺之氣，卻像根浸了冰的弦，在柳煙羅和蕭辰的嗓子眼兒裡繃得死緊。
柳煙羅指尖發顫，“哐當”一聲推上木窗，把巡衛“踏踏”的腳步聲隔在了牆外。
她摸出火摺子，“嗤”地吹亮，又剔了剔燭芯。
火光猛地一跳，才照清榻上的蕭辰——他後背的箭創裂得像道翻著肉的溝壑，血混著黑泥凝在布衫上，硬邦邦的，就像塊爛透的髒抹布。
他的十指焦黑，起了串串燎泡，亮晶晶的，顯然是引火時被烈焰啃過的痕跡。
“忍著點。”柳煙羅捏開瓷瓶，倒出金瘡藥。
藥粉剛觸到潰肉，蕭辰的肩頭猛地一抽，“嘶”的痛哼從牙縫裡擠出來，額上青筋暴起，眉峰擰成了個死疙瘩。
柳煙羅指尖顫了顫，連忙放輕了力道。
她扯過布巾，蘸著溫水，像拈著羽毛似的，一點點拭去傷口周遭的血汙。
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重一分，就會在他骨頭上多碾一分痛。
燭影在她側臉晃動，映出眼底藏不住的慌張，像只受驚的兔子。
忽然聽到院外“砰砰”叩門，巡衛粗聲喝問：“開門！查夜！”
柳煙羅手一頓，臉色煞白得像張紙。
她撲過去，抓過榻邊的薄衾，三兩下將蕭辰裹得嚴實，只露半張臉在外，急聲說：“別亂動！”
轉身時手忙腳亂，“嘩啦”一聲，藥瓶、布巾全被掃進了床底的木箱。
又拽過藥簍，擋在榻前，這才定了定神，挪步去開門。
“是哪位大哥？”她揚聲應著，聲音裡裹著剛睡醒的惺忪，黏糊糊的，聽不出半分破綻。
木門開了道縫，巡衛火把的光“刷”地掃進來，照見她散著鬢髮，素著一張臉，倒真像被從夢裡拽醒的。
“孫長老有令，挨屋查驗！你是何人？”
“小女柳煙羅，是守這藥圃的。”她垂著眼，指尖摳緊門框，指節都泛白了，“夜裡晾著草藥，剛收拾完躺下，沒聽見動靜。”
火把光在屋裡打了個轉，掃過堆著的藥草、空著的桌案，沒見什麼異常。
“就你一個人？”巡衛仍不死心，聲音像塊糙石頭。
“是呢。”她微微側身，露出榻邊的藥碾子，“娘病著，爹去得早，就我一個人守著這點營生。”
巡衛瞅了瞅她怯生生的模樣，又吸了吸鼻子，聞著滿屋子的藥味，揮揮手：“罷了！封山期間別亂走，安分待著！記住，聽到動靜也別出來張望，免得惹禍上身！”
腳步聲漸漸遠去，柳煙羅才鬆了勁，靠在門上直喘氣。
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浸得透溼，涼颼颼的。
“好險。”蕭辰掀開被子坐起，看著她發白的臉，聲音沉得像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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