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令牌在掌心泛著冷光,蕭辰推開功法閣木門時,沉香與陳年酒氣撲面而來,濃得像化不開的霧。柳煙羅跟在身後,青裙掃過積塵的門檻,帶起細碎的灰,落在她攥緊的衣角上。
“聽說守閣長老三百歲了,常年抱著酒葫蘆睡。”她聲音壓得低,目光瞟向閣內深處——藤椅上蜷縮著個佝僂身影,花白的鬍鬚隨著鼾聲一顫一顫,懷中酒葫蘆卻奇異地懸著,葫蘆口的木塞正隨著蕭辰的腳步輕輕轉動。
蕭辰指尖在令牌上摩挲,視線掃過林立的木架。數以萬計的玉簡泛著微光,《流雲訣》的火紋、《厚土功》的土黃色光暈……他試著將一絲冰火真炁探過去,指尖立刻傳來刺痛——那些功法的靈力竟像見了天敵,紛紛泛起排斥的漣漪。
“這邊。”柳煙羅突然拽他的袖子,指尖指向東北角的木架。那裡積著三寸厚的灰,唯有最上層的陰影裡,一縷青光正透過塵霧悄悄鑽出來,像極細的冰稜。
蕭辰搬來木梯,爬上去才看清,是半卷獸皮殘頁卡在木縫裡。他小心抽出,獸皮邊緣已經發黑,上面用硃砂寫著“兩儀化氣篇”,墨跡卻像活的,觸到指尖時突然發燙。開篇那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然陰陽相沖,可化混沌”剛入眼,蕭辰體內的冰火真炁竟同時躁動起來,左半邊身子瞬間泛起白霜,右半邊卻滲出細密的汗珠。
“呵,倒是識貨。”
鼾聲戛然而止。藤椅上的身影慢悠悠坐直,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出精光,像兩口藏了百年的古井。守閣長老抖了抖鬍鬚,酒葫蘆“咚”地砸在藤椅扶手上:“這殘卷,百年來多少天才試過,都死在啟封那一步。”
蕭辰剛要說話,殘卷突然從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血褐色的封印從獸皮邊緣蔓延開來,像蛛網般裹住整個卷面。他懷中的古鏡猛地發燙,隔著衣襟都能感覺到灼意——鏡面映出的封印之下,竟藏著雙魚交纏的符陣,魚尾處的紋路與他前世見過的陰陽宗禁術圖譜分毫不差!
“長老可知這符陣?”蕭辰不動聲色按住衣襟,指尖已掐住了腰間的匕首。
守閣長老卻突然抓起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鬍鬚往下滴:“想知道?先喝了這個。”他手腕一揚,一罈貼著“燒刀子”標籤的烈酒破空而來,在蕭辰面前半尺處停下。
柳煙羅下意識擋在蕭辰身前,青裙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長老!他剛晉升內門,經脈還沒穩固……”
“丫頭片子懂什麼。”長老的聲音突然沉下來,眼神掃過蕭辰,“冰火真炁相沖如走鋼絲,這燒刀子是試金石——喝得下去,才有資格談啟封;喝不下去,趁早滾出這閣子。”
蕭辰撥開柳煙羅的肩,接過酒罈。壇口的泥封一破,辛辣的酒氣立刻衝得人頭暈,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嚨像被火鉗燙過,熱流順著食道直撲丹田。體內的冰火真炁果然炸了鍋,冰寒與熾烈在經脈裡瘋狂衝撞,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再來!”守閣長老眯著眼,又扔來一罈。
柳煙羅看著蕭辰灌下第二壇,指節捏得發白,卻不敢再勸。她看見蕭辰的指甲蓋已經泛青,嘴角卻噙著絲笑意——那是他每次突破極限時才有的表情。
第三壇酒見了底,蕭辰突然抬手抹掉嘴角的酒漬,指尖在殘卷上方懸停。他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精準地滴在封印中央。血珠剛落下,殘卷突然“嗡”地浮起,血褐色封印如玻璃般碎裂,雙魚符陣在半空中旋轉,發出刺目的白光。
“就是現在!”守閣長老突然起身,枯瘦的手捏了個奇怪的訣,“運轉真炁,跟著符陣走!”
蕭辰閉著眼,任由冰火真炁順著符陣的軌跡遊走。冰與火在雙魚交匯處碰撞、撕裂,又奇異地交融,每一次衝撞都像有把鈍刀在刮他的骨頭。他死死咬著牙,古鏡在懷中燙得像團火,鏡面映出符陣深處的細小紋路——那竟是套完整的導氣法門,正一點點修補他被真炁撕裂的經脈。
“成了……”守閣長老喃喃道,鬍鬚抖得厲害,“三百年了,總算等到能駕馭混沌氣的娃娃……”
白光散去時,殘卷化作一道流光鑽進蕭辰眉心。他猛地睜開眼,左掌凝出半朵冰蓮,右掌託著團火球,兩種力量在他身前盤旋,竟再無半分排斥。柳煙羅撲過來扶住他,指尖觸到他的手腕,驚得低呼:“你的真炁……”
“是《兩儀化氣篇》的功勞。”蕭辰笑著擦去她眼角的淚,轉身看向守閣長老,卻發現藤椅上空空如也,只有酒葫蘆還懸在那裡,葫蘆口飄出張字條:“陰陽相生亦相剋。”
風從閣外吹進來,捲起滿地灰塵。蕭辰握緊懷中的古鏡,突然明白,這功法閣藏著的,或許不只是功法那麼簡單,還有許多相關的秘密。
他牽起柳煙羅的手,令牌在陽光下泛著暖光:“走,回去準備準備。”
柳煙羅點頭,腳步卻頓了頓,目光落在空藤椅旁——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青銅酒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