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心頭一震：“您見過？”
“沒見過。”陳瞎子搖頭，“但我爺爺的爺爺留下過話。說漩渦之眼裡，沉著一座古城，古城裡有面鏡子，能照出海底的真相。但鏡子碎了，碎片散落在四海。誰要是集齊了，就能開啟海眼，見到……見到海底下埋著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爺爺就是去找那鏡子，才死在漩渦之眼的。船回來時，空無一人，只有甲板上留著一塊碎鏡片——青金色的，鏡背有星圖。我爹把那鏡片收著，傳給了我。但我沒敢再去。”
蕭辰從懷裡掏出那三塊碎片，放在桌上。碎片在油燈下泛著微光，青金、銀白、深藍，三色交織，像流動的光。
陳瞎子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是……是這個。”他喃喃道，“我爹收著的那塊，是青金色的，跟這塊一樣。”他指向青金色那塊，“但我爹臨死前，把那塊鏡片……扔回海里了。他說，那不是凡人該碰的東西。”
屋裡又靜下來。只有油燈燃燒的聲音，和海風拍打木板牆的“嗚嗚”聲。
“您若肯帶我們去，”蕭辰收起碎片，“我們可以幫您查清您爺爺的死因。或許，也能找到您爹扔回海里的那塊碎片。”
陳瞎子盯著油燈，燈焰在他眼裡跳動。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乾澀：“三天後是朔日。朔望之夜，漩渦之眼最平靜，但也最危險。要去，就那天去。”
“好。”蕭辰點頭，“我們需要準備什麼？”
“船我有，但得修。桅杆斷了，一直沒修。”陳瞎子說，“你們得出錢修船。另外，得備足淡水和乾糧，這一去，少則五日，多則半月。海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還有，”他抬起頭，那隻疤眼盯著蕭辰，“城主府的人最近在打聽去漩渦之眼的事。你們進城時，可能已經被盯上了。這幾天，小心些。”
蕭辰和王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從陳瞎子家出來，天已黑透。巷子裡沒燈，只有各家窗戶透出的零星光亮，照得青石板路明明暗暗。海風更大了，吹得茅草屋頂“嘩嘩”響，像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
兩人快步往回走。快到客棧時，蕭辰突然停下，拉住王莽，閃到牆角的陰影裡。
客棧門口，站著兩個人。
穿著青布短打，腰佩長刀，是城主府的護衛。兩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像兩尊門神。燈光從門裡透出來，照在他們臉上，面無表情。
“果然被盯上了。”王莽壓低聲音，手按在斧柄上。
蕭辰搖頭，示意他別動。兩人在陰影裡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那兩個護衛才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回到客棧，柳煙羅還沒睡，在燈下縫補衣裳。見他們回來，放下針線：“怎麼樣？”
蕭辰把見陳瞎子的經過說了，提到城主府時，柳煙羅眉頭蹙起。
“城主府……”她沉吟道，“我白天去藥鋪抓藥，聽掌櫃的唸叨，說城主這幾個月性情大變。以前還算勤政，現在整天閉門不出，連公務都交給師爺處理。師爺姓趙，是個外鄉人，來了不到半年，就得了城主信任。”
“師爺？”蕭辰想起陳瞎子的話，“城主府打聽漩渦之眼的事，可能是這個師爺的主意。”
“得查查。”王莽說，“俺明天去碼頭轉轉，碼頭上訊息靈通。”
“小心些。”蕭辰叮囑，“別打草驚蛇。”
第二天，王莽一早就出去了。蕭辰和柳煙羅在客棧照顧林婉兒，煎藥、換藥、喂粥。林婉兒的氣色好了些，能坐起來說幾句話了，但下地還不行，得再養幾天。
午後，柳煙羅去藥鋪補些藥材。蕭辰留在房裡，把三塊碎片拿出來，對著光仔細看。古鏡在懷裡發燙，鏡面映出碎片的紋路，紋路在光下流動，像活的一樣。
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一件事——三塊碎片的邊緣，都有極細的刻痕。青金色那塊刻著波浪，銀白色那塊刻著雲紋，深藍色那塊刻著星點。刻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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