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光圈像口倒扣的碗，把蕭辰罩在裡頭。光壁是半透明的，泛著青白色，摸上去溫溫的，像曬過的石頭，但硬得很，敲上去“梆梆”響。蕭辰試了幾次，冰火真炁撞上去，光壁紋絲不動，只漾開幾圈漣漪，像石子丟進深潭。
光圈外，水鬼們跪了一地。
它們跪得整整齊齊，青灰色的臉朝著祭壇方向，空洞的眼窩裡沒有眼珠，但蕭辰能感覺到，它們在“看”他。不是活人的看，是死物的凝視，像石頭對著人，靜得瘮人。
王莽和柳煙羅被擋在光圈外頭。王莽掄起斧頭砍了幾下，斧刃劈在光壁上，火星子“噼啪”濺，光壁連道印子都沒留。柳煙羅撒了把藥粉，藥粉沾到光壁，“滋滋”冒煙，煙是黑的，帶著焦糊味，光壁還是老樣子。
“蕭辰！”王莽吼著，嗓子都劈了，“咋出來？！”
蕭辰沒應。他盯著祭壇中央那根石柱，柱頂的碎片乳白光暈流轉，像團凝住的霧。古鏡在懷裡燙得厲害，鏡面和碎片之間像有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兩頭都在震。
他伸手去摘碎片，手指剛碰到光暈邊緣，一股巨力猛地把他彈開，摔在光壁上，後背撞得生疼。碎片紋絲不動，像焊死在柱頂上。
光圈外的水鬼們突然動了。
不是撲上來，是緩緩抬起頭，張開嘴。沒有聲音，但蕭辰能“聽”見——是無數細碎的嗚咽，像風吹過破瓦罐，嗚嗚的，往骨頭縫裡鑽。嗚咽聲裡，祭壇地面的青石板亮了起來。
不是全亮，是一道道紋路在發光。紋路從祭壇邊緣開始，像樹根往中心爬，彎彎曲曲，交錯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的中心，就是那根石柱。
蕭辰低頭看腳下。他站的地方，正好是網眼的一個結點。光從石板縫裡透出來，青白色的，照得他鞋底發亮。
古鏡震得更兇了。蕭辰掏出鏡子，鏡面映出的不是祭壇，是整座古城的地底——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螞蟻窩，一層疊一層，把古城裹得嚴嚴實實。符文的核心，就是祭壇。而碎片，是核心裡的核心。
“這是……護城大陣。”蕭辰喃喃道。他在星樞閣的古籍裡見過類似的記載，上古城池都有陣法守護，城在陣在，城亡陣亡。這陣法運轉了千年，靠的就是碎片的力量。要取碎片，就得先破陣。
可怎麼破？
他環顧四周。水鬼們還跪著，嗚咽聲漸漸低下去，像潮水退去。光圈外的王莽和柳煙羅焦急地比劃著什麼，但聲音傳不進來，光壁隔音。
蕭辰深吸一口氣，盤腿坐下。古鏡擱在膝頭，鏡面朝上。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鏡中。
鏡裡世界還是老樣子，星空浩瀚，星河流轉。但這次，星河中央多了一幅圖——是古城陣法的全貌。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結點，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圖是活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光沿著特定的路徑迴圈，像血在血管裡走。蕭辰“看”到，所有紋路最終都匯向祭壇，匯向石柱，匯向碎片。碎片像個心臟，一下，一下，泵出光流，維持著整座陣法的運轉。
要破陣，就得讓心臟停跳。
可怎麼停？
蕭辰的神識在陣圖裡遊走，像魚在水裡鑽。他“看”到一處結點特別亮，比其他結點亮得多，光流到這裡會停頓一下，像人走到岔路口，猶豫該往哪走。結點旁邊刻著字，是古篆，彎彎曲曲，像蟲子爬。
蕭辰認不全古篆，但鏡光映照下，那些字自動在識海里翻譯過來：
“陣眼之樞，需血為引。活人血祭，可止三刻。”
血祭。
蕭辰睜開眼，臉色發白。光圈外的王莽似乎察覺了什麼，拳頭砸在光壁上，嘴張得老大，在喊什麼。柳煙羅按住他，搖頭，手指在光壁上劃字。劃得慢，一筆一劃：等。
等什麼？
蕭辰看向祭壇底座。那裡確實有碑文，之前沒細看。他挪過去，青石板冰涼，碑文刻得深，字縫裡長著青苔。他拂開青苔，字露出來，還是古篆，但比陣圖上的字好認些。
鏡光掃過碑文，識海里浮現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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