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沉得比想象中快。
船艙裡的水漫過膝蓋時，蕭辰拽著林婉兒往船尾挪。王莽掄起斧頭劈斷桅杆，粗木“咔嚓”裂開，砸進海里，濺起的水花撲了人滿臉。柳煙羅把藥簍系在腰上，一手扶著船舷，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陳瞎子留下的舵輪銅釘——那枚磨得發亮的銅釘，此刻沾著血，在她掌心硌出紅印。
“往東！”陳瞎子趴在船尾，聲音已經啞得聽不清，手指卻還指著遠處一片礁石，“那裡……有暗流……能推上岸……”
話音沒落，一口血沫嗆出來，染紅了鬍鬚。他眼睛還睜著，望著蕭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蕭辰看懂了——走。
黑帆船在三十丈外調頭，船頭的弩箭閃著寒光。趙師爺站在船頭，黑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只禿鷲盯著將死的獵物。
蕭辰咬牙，古鏡貼在胸口發燙。他催動最後一點靈力，鏡面青光再起，這次不是攻擊，而是裹住漁船殘骸。青光像層薄繭，託著破船往東漂。速度不快，但比劃槳強。
王莽把斧頭別在腰後，抓起兩塊船板當槳，拼命划水。柳煙羅扶著林婉兒，林婉兒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還清亮，她咬破指尖，在船板上畫了道簡易的避水符——符紋歪歪扭扭，靈力微弱，但好歹讓船沉得慢了些。
暗流就在前方。
那是一片不起眼的礁石區，黑褐色的石頭半浸在水裡，浪打上去，碎成白沫。但礁石之間，水流明顯變急，形成一個個小漩渦，推著船往岸邊走。
“抓緊！”蕭辰低喝。
漁船殘骸撞進暗流，船身猛地一顛。王莽差點被甩出去，斧頭“哐當”砸在船板上。柳煙羅抱住林婉兒，兩人滾到船底，撞在破木箱上，箱子裡曬乾的魚蝦撒了一身，腥氣撲鼻。
蕭辰死死抓住船舷，指甲摳進木頭裡。暗流的力量比想象中大，船像片葉子，被水推著往前衝。礁石擦著船身過去，“嘎吱”作響，刮掉一層木皮。
身後，黑帆船追到礁石區邊緣，停住了。大船吃水深，進不來。趙師爺站在船頭，遠遠望著，沒再放箭，也沒讓水鬼下水追。他只是看著，眼神陰冷，像在記下他們的模樣。
船終於靠岸。
不是沙灘，是片亂石灘。石頭大小不一，稜角鋒利，被海水泡得滑膩。船撞上去，“砰”地一聲，徹底散了架。木板斷裂的聲音刺耳，船身裂成幾截，順著潮水往外漂。
蕭辰第一個跳下去，海水沒到胸口，冰涼刺骨。他回身拽住林婉兒，王莽扛起柳煙羅，四人踉蹌著爬上石頭。腳踩到實地的瞬間，王莽腿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柳煙羅扶著一塊礁石，彎腰乾嘔，吐出來的都是海水。
蕭辰回頭望。
海面上，黑帆船還停在原地。趙師爺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黑點，但那股視線，像針一樣紮在背上。漁船殘骸慢慢沉沒，最後一塊木板消失時，海面冒了幾個泡，再沒動靜。
陳瞎子沒上來。
蕭辰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銅釘在柳煙羅手裡，被她的體溫焐熱了，邊緣硌得她生疼。她沒哭，只是盯著海面，眼睛紅得厲害。
“走。”蕭辰啞著嗓子說，“不能停。”
亂石灘往前，是片矮樹林。樹長得歪歪扭扭，葉子稀疏，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潮氣。林婉兒走不動了，王莽背起她，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挪。柳煙羅攙著蕭辰，蕭辰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袖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樹林漸密，能聽見鳥叫了。陽光透過枝葉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點。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海腥氣，但好歹是陸地的氣息。
前面出現一條小路，踩出來的，不寬，但看得出常有人走。路旁有堆熄滅的篝火，灰還是溼的，旁邊丟著幾個空貝殼。
“有人煙。”王莽精神一振。
順著小路又走了一炷香時間，樹林豁然開朗。一片低矮的木屋出現在眼前，屋頂鋪著茅草，牆是木板釘的，縫隙裡塞著泥巴。屋前晾著漁網，網上補丁摞補丁，破洞用麻繩粗粗縫著。幾隻瘦雞在屋後刨食，見人來，“咯咯”叫著躲到柴堆後面。
是個小漁村，不大，十幾戶人家。此刻正是晌午，卻靜得出奇，沒人走動，也沒人聲。只有海風穿過屋縫，發出“嗚嗚”的輕響。
蕭辰在一戶看起來最破的屋子前停下。門虛掩著，門板上用炭畫了條歪歪扭扭的魚。他記得陳瞎子說過，他孫女小蓮住東碼頭最破的那間，門上畫著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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