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王莽本人，而是看王莽肩頭那柄開山斧在腳步起伏間移動的幅度。
那幅度比來時穩定了許多，也小了些。
這是一個人從高度戒備狀態中鬆弛下來後的自然轉變，幅度越小，說明持斧者的心態越平穩。
疤臉張收回目光，沒有做任何判斷。
他只是繼續保持原來的步速，跟在隊伍最後方，以不變的距離，和前面的腳步聲保持著一致的節拍。
阿水走在蕭辰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
他沒走在最前面，也沒走在最後面，更沒在隊伍中央。
他就走在一個既不靠前也不靠後的地方，像一個完成了所有任務、不再需要承擔任何指引職責的人，把自己安放在了這支隊伍裡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左手，仍然握著那枚熄滅的引路珠。
珠子已經完全冷卻，沒有任何溫度，手感和握著一枚普通的橢圓形河卵石沒什麼區別。
但阿水依然握著它，沒收進懷裡，也沒放進袖中，就那樣握在掌心裡。
像一個習慣了在漫長夜路上握著燈火照明的人，即使燈火已經熄滅，手掌依然保持著握持的姿態，因為那隻手已經記住了珠子的弧度、重量和溫度。
他沒有說話。
但他走路的姿態，和來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那種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危機的樣子，而是更放鬆、更舒展的步態。
像是有人長久揹負著一袋過重的東西，終於到達目的地卸下後，步履恢復了正常，短時間內還有點不適應，但正在慢慢調整過來。
走過一片稍開闊的塌陷區域時，上面透過岩層裂縫漏下來的細碎光點，落在了幾塊散落的碎石上。
那是月光。
不是來自歸墟裂隙的能量光，也不是封天大祭陣法的銀金色餘暉，而是真正的、從遠方真實世界天空灑下的月光。
那月光極其清冷，帶著一層極淡的雲氣，在碎石表面形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銀色薄紗。
柳煙羅走過那片碎石區時，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不是因為有危險，而是她太久沒看到這樣自然的月光了。
在歸墟裂隙核心區域的那些漫長時光裡，她見過的光，要麼是陣法的能量光，要麼是封印薄膜的銀灰光，要麼是化不開的、墨色的虛無。
那層薄紗一般的月光從縫隙中灑下來，被風吹動，輕輕搖晃著。
她在那束月光下站了一息，抬頭看了一眼漏下月光的岩層裂縫。
裂縫又窄又曲折，從裡面能看到極小的一片夜空，暗藍色的天幕上嵌著幾顆星辰，清冷又安靜。
她沒有多看，經過那束月光，繼續向前走去。
又穿過三條岔道和一處平臺之後，隊伍終於走完了最後一段甬道，踏入了最初進入歸墟裂隙時經過的入口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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