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蒼茫死寂的灰白虛空，無邊無際，如同亙古不散的迷霧，將蕭辰徹底籠罩。
這裡沒有實地，沒有山河大地，可蕭辰立身虛空，卻被一股莫名玄力穩穩托住。腳下虛空韌而彈，好似踩在萬年不化的薄冰之上，每一次輕動，都能感受到這片夾層空間的奇特桎梏之力。
原本盤踞在暗青色石柱頂端的詭異身影，此刻緩緩飄落，靜靜懸浮在蕭辰面前三丈之外。
那道身影沒有固定形體，灰白霧氣纏繞暗紅靈絲，輪廓不斷蠕動變幻，像是一團隨心塑形的詭異濁氣。唯有兩點暗金光點凝而不散，如同沉埋黑暗中的寒星，自蕭辰踏入這片虛空開始，便死死鎖定他的身形，寸步不離。
“第三代持鏡者，你的膽色，遠勝你師父那一輩。”
低沉沙啞的聲音直接響徹蕭辰識海，質感粗糲，如同精鐵緩緩摩擦，帶著亙古歲月的滄桑陰冷。
“上一代持鏡者踏入這片虛空夾縫時，立於光門之外躊躇三日三夜，始終不敢邁步。倒是你，入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敢直闖本座囚地，果真是年少無畏。”
蕭辰神色平靜，掌心古鏡微光流轉，逼退身前翻湧的灰白濁氣數尺，語氣淡然：“我不是膽大，只是修行之路從無多餘時間可供猶豫蹉跎。”
兩點暗金光點微微一頓，那道天魔身影陷入短暫沉默。
片刻後，識海之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直擊神魂的沉重：“你體內潛藏的歸墟記憶，早已和你的經脈神魂共生相融。照此發展，不出三月，這縷歸墟本源便會慢慢同化你的神魂道基。”
“屆時你不再是人族修士，會徹底化作一尊活的媒介，連通人間現世與歸墟禁地，淪為歸墟降臨的活體通道。”
“我清楚。”蕭辰抬眸直視對方，語氣篤定，“所以我專程來此，尋你破局。”
天魔聲音緩緩迴盪，帶著極具誘惑的意味：“本座可以幫你徹底剝離體內歸墟記憶，斷了你神魂被同化的後患。”
“唯一的交易條件，便是你脫困之後，持古鏡之力，在現世撕裂一道足夠容我半身脫身的虛空裂隙。”
“僅此一樁交易，無暗藏玄機，無附加桎梏。現在，給本座答案，接或不接。”
蕭辰沒有倉促應答，雙手緊抱古鏡，鏡面正對前方詭異天魔輪廓。
他能清晰感知，在天魔說話的瞬間，掌心古鏡微微發燙。這不是對敵預警的戒備，而是專屬的溯源辨識之力。
和第二代閣主手記記載的一模一樣，這尊強大天魔，被封禁在這片虛空夾層，足足三百年未曾脫身。
沉吟片刻，蕭辰目光緊鎖那兩點暗金眸光，沉聲開口：“交易之前，我有一事問你。”
“你被困歸墟夾層三百年，常年引現世修士入局。此地並非必死絕地，你既然能篡改入口禁制、搭建交易之局，為何不直接神魂投影降臨現世，偏偏要苦等修士上門？”
天魔身影微微凝滯，暗金眸光緩緩轉動，似在回望三百年囚禁歲月。
許久，那粗糲的聲音再次響起，褪去了幾分漠然，多了幾分沉鬱不甘：“你當真以為，這道囚籠是我自願踏入？你以為我是主動被困此地，而非被人強行封禁鎮壓？”
“三百年前，巡天一脈察覺歸墟裂隙不斷擴張，禍及人間。他們自知修為微薄，根本無力徹底封印歸墟。”
“為保現世安穩，他們鋌而走險，強行打通歸墟夾層與現世的臨時通道，誘我踏入這片絕地。隨後祭出七枚鎖界釘，徹底封死通道，將我囚於此地！”
“你師父，也就是上一代持鏡者，便是巡天一脈請來的關鍵人物。他借古鏡無上道力，加固七枚鎖界釘的封禁法陣，斷了我所有自行破印脫身的可能。”
天魔話語帶著無盡壓抑：“我不是破不開這片虛空，而是破開封禁的巨大真元耗損，恰恰是我被歸墟濁氣侵蝕三百年後，最匱乏的根本。”
“就像餓極多年的囚徒，明知開門之法，卻渾身脫力，連抬手取鑰匙的力氣都沒有。”
蕭辰靜靜聽完，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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