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玄天宗主殿前的廣場上,遍地焦痕、碎骨、斷裂的兵刃和殘破的旗幟。暗紅色的血漬滲入石縫,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顏色。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五行術法殘餘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氣息。
蕭辰坐在主殿臺階上,背靠著碎裂的殿柱,手中的天樞古鏡擱在膝上。鏡面上的那道裂紋從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像一道橫亙在鏡面上的疤痕。他盯著那道裂紋,沒有說話。
柳煙羅坐在他身邊,正在用銀針為他疏通手臂上的經脈。蕭辰的黑色紋路雖然在核心禁制穩定後退到了衣領以下,但左臂上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條條黑色的藤蔓纏繞在皮膚下。
“你體內的歸墟印記,比昨天又深了一分。”柳煙羅的聲音很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如果再這樣下去,最多七天,它會完全融入你的經脈,到時候就再也無法分離了。”
蕭辰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廣場上,玄天宗的倖存弟子正在清理戰場。三百人的內門弟子,經過九大邪派的圍攻,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執事長老戰死了三位,外門弟子的傷亡更是不計其數。
王莽靠在廣場邊緣的斷牆上,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滲著暗紅色的血跡。他手中握著一塊乾糧,嚼得很慢,目光卻一直盯著遠處天際線上暗紅色的殘雲——那是九大邪派撤退後留下的煞氣殘留。
石三坐在主殿後方的鍛造室門口,手中的隕鐵精魄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盯著精魄表面的紋路,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林霜月站在他身旁,左手腕上的鎮脈環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那是昨天在廣場上以劍域·霜封冰封入口時,經脈過度反噬造成的。
裂紋從環身中央向兩端延伸,雖然沒有斷裂,但已經明顯影響了鎮脈環的壓制效果。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寒氣正在從裂紋處絲絲縷縷地滲出,像一條條冰冷的蛇,在經脈中緩緩遊走。
“給我看看。”石三抬起頭,看向她手腕上的鎮脈環。
林霜月沒有猶豫,將左手伸到他面前。
石三握住她的手腕,仔細端詳那道裂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鬆開手,將隕鐵精魄舉到眼前,對著晨光仔細觀察。
精魄的內部,在晨光的照射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像是一段被刻在精魄內部的文字,又像是一幅複雜的鍛造圖譜。
他盯著那些紋路,瞳孔微微收縮。
“星隕九鍛……”他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什麼?”林霜月沒聽清。
“星隕九鍛。”石三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精魄裡面藏著一套完整的鑄器心法,叫‘星隕九鍛’。是初代鑄劍師留下的傳承。”
他抬起頭,看向林霜月,眼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三十年的困惑終於得到解答後的、複雜到難以言說的平靜。
“我打了三十年鐵,一直覺得自己在等什麼。”石三說,“現在我知道了。我等的不是一把好錘子,也不是一塊好鐵——我等的是這塊鐵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你那個環,我重新打一下。用星隕九鍛的第一鍛‘隕星破脈’,把隕鐵精魄中的星辰之力融進去,能把裂紋補上,還能讓環的壓制效果提升一倍。”
林霜月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好。”
石三站起身,走進了鍛造室。
林霜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暗門中,握著靈劍的手微微收緊,但什麼也沒說。
主殿內,阿水躺在一張臨時搭起的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他的左手手背上,那道青草印記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一株枯萎的藤蔓,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柳煙羅坐在榻邊,握著阿水的手,眉頭緊鎖。她已經為阿水檢查了三次,每一次的結果都讓她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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