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了大約兩個時辰。
碎片從五枚變成七枚。七枚中有六枚已經找到了彼此的接縫，貼合在一起，在膝蓋上形成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半透明膜片。只剩下最後一枚最邊緣的碎片還沒有找到它的位置。它像拼圖角落裡那塊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孤片，翻來覆去試了十幾次，沒有一個角度能與已經拼好的部分對上。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那塊……不是……這裡的。”
蕭辰說：“什麼意思？”
第四化身說：“它……不屬於……第三化身……也不屬於……我。它是……別的……東西。”
蕭辰沒有繼續嘗試。將那六枚已經拼合的碎片以古鏡壓著，緩緩從膝蓋上轉移到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就在他將最後一枚碎片壓入拼接位置的瞬間，胎膜表面亮起了一道光芒。
不是青鸞涅盤火的青色。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金色，極淡，像黎明前天邊出現的第一線光。那道金色的光芒沿著碎片接縫處的紋路緩緩流動，從一枚碎片流向另一枚，最終在整塊拼接好的胎膜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光膜停留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熄滅了。
他握著古鏡，以它的鏡面朝向那枚胎膜。鏡中沒有胎膜的倒影。鏡面深處浮現出一片深藍色的背景，其中懸浮著一枚極淡的金色星紋，像一顆遙遠的星星被定格在了鏡面深處。
那顆星紋的形狀，他認識。
那是柳煙羅以守夜人血脈啟用星辰之門時，額頭上浮現的星命印記的輪廓。
他盯著那枚星紋，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還活著。”
鏡面沒有回答。
那顆金色的星紋在鏡面深處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鏡面恢復了暗金色的本色。
他沒有放下鏡子。他握著古鏡，以拇指的指腹輕輕擦過鏡面邊緣那道細長的裂紋。然後他抬起頭，往上方看了一眼。地宮廢墟上方是層層岩層和泥土，再往上是玄天宗的地面建築群廢墟。他知道柳煙羅不在那個方向——她在地底密室，他在地宮廢墟，兩人之間的垂直距離不是以裡來計算的，只是隔著幾十丈的岩層和幾條地脈通道。
她在上面。他在下面。
她沒有移動過。他一直在往下走。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剛才……那個……金色……是什麼？”
蕭辰說：“她在叫我回去。”
第四化身說：“誰？”
蕭辰說：“我未婚妻。在地脈上面。”
第四化身抬起頭，順著蕭辰的目光看向廢墟上方的岩層，以破碎的聲音說：“她……在上面？”
蕭辰說：“嗯。在上面。從我來這裡之前她就在上面，一直沒有動過。”
他低下頭，將古鏡插回腰間，看著膝蓋上那塊拼接好的胎膜。他已經有了修復歸墟所需要的第一步材料，但做出這些材料的人此刻正一個人躺在上方的密室中，昏迷不醒。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你……要上去……找她嗎？”
蕭辰沒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枚怎麼也拼不上的孤片單獨收了起來，將拼好的胎膜以布包好，塞入懷中。
他說：“天亮之後，先確認一件事。”
第四化身說：“什麼……事？”
蕭辰說：“我接到的這個訊號，是她自己發出來的，還是透過別的東西轉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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