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把古鏡放在膝蓋上，以那隻還在滲血的手，緩緩握緊。他看著前方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第四化身仍然站在原地，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它真的在。蕭辰說了一句讓它站著不動，它就真的站在那裡，沒有攻擊，沒有移動，像一尊被遺忘在廢墟中的雕塑。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你先去處理種子的事。我在這裡守著。”
雲曦說：“你還有力氣守？”
蕭辰說：“沒有。但它現在不會殺我。”
雲曦看了一眼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以沙啞的聲音說：“你怎麼確定？”
蕭辰說：“它剛才問我，它還能做什麼。一個會問這種問題的東西，不會在得到答案之前殺人。”
雲曦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以孔雀扇撐著身體，朝著廢墟深處那道破裂的胚胎繭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蕭辰。”
“嗯。”
“青霞山一脈，還剩三十二個人。我讓他們在玄天宗舊址等我。如果我沒回去，”她的聲音頓了頓，“你幫我去告訴他們一聲。讓他們自己選，是留在玄天宗重建，還是散了吧。”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你自己回去告訴他們。”
雲曦沒有回答。她繼續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胚胎繭的位置在廢墟深處。那裡原本是地脈裂隙的入口。第四化身破殼後，繭殼破裂成兩半，像一隻被剖開的巨蛋，半埋在碎石堆中。繭的內壁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薄膜，薄膜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一張乾涸的血管網。那些紋路延伸到繭的底部，沒入地面的裂隙中。
雲曦站在繭殼前，以孔雀扇撥開覆蓋在繭口的碎石。
她看到了那枚種子。
它躺在繭殼底部，大約小指指節大小，形狀不規則，像一顆被粗磨過的黑色石子。它沒有發光，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如果不是雲曦親眼看到時墟將它滑落下來，她不會認為這枚東西有任何特別之處。
她盯著那枚種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蕭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嘶啞：“你說過，伸手進去會被地脈裂隙吸進去。”
雲曦說：“是。”
蕭辰說：“那你還要伸手？”
雲曦以沙啞的聲音說：“我見過這種種子。”她以染血的指尖，指著那枚黑色石子，“在青霞山的古籍中，它叫‘歸墟種’。它本身不會主動攻擊人，也不會觸發任何陷阱。陷阱不是這顆種子，陷阱是種子周圍的那些，”她的手指移向種子周圍那些暗紅色的薄膜紋路。“那些紋路，是第四化身的胎盤殘餘。它們連線著地脈裂隙。只要你觸碰的是種子本身，不碰到周圍的薄膜，就不會觸發裂隙。”
她伸出手，以兩根手指，精準地，非常精準地，從繭殼底部捏起了那枚種子。
沒有觸碰周圍的薄膜。
沒有觸發任何陷阱。
種子在她指尖，安靜地躺著，像一顆普通的石子。
雲曦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好了。”
然後她的身體微微一晃。
不是被攻擊，是她從黑藤峽一路走到地宮廢墟，打碎燈籠，刺出骨刺，又在這裡彎腰取種子，所有積壓的傷勢在這一瞬間同時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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