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著急,沒有慌亂,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第四化身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以破碎的聲音說:“你……會趕上的。”
蕭辰說:“你怎麼知道?”
第四化身說:“因為……你剛才……摸那行字的時候……你的手……沒抖。”
蕭辰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將那枚拼好的胎膜以布重新包好,收入懷中,然後撐著古鏡,緩緩站起來。站直之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頸椎,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嚓聲。他的腿還在發麻,他以古鏡撐住地面,等血液重新流回下肢,然後轉身朝著廢墟另一側走去。
石三坐在墨辰身邊,以一雙滿是血泡的手握著鐵錘,正在敲擊一塊從地脈裂隙中帶出來的暗銀色礦石。礦石在他面前的一塊扁平石板上被敲成了薄片,薄片上浮現出極細的星輝紋路,像是他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復刻某種陣紋。
蕭辰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以嘶啞的聲音說:“他怎麼樣了?”
石三說:“縫上了。但縫上不等於好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喝水,嘴唇乾裂起皮,“他的經脈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我用星輝把碎片一片一片地粘回去了。但瓷器就算粘好了,也不能立刻盛水。他現在還活著,呼吸平穩,但至少要三天才能醒,醒了之後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動用靈力。而且就算恢復了,他的經脈也會比以前更脆弱,不能再承受全力出手。”
蕭辰說:“能活就好。”
石三說:“嗯。能活就好。”他停下手裡的活,以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抬頭看著蕭辰,以沙啞的聲音說:“你剛才在看什麼?”
蕭辰說:“鏡魂沉睡前留下了一行字。”
石三說:“寫了什麼?”
蕭辰以指腹摸了摸腰間古鏡的邊緣,以平靜的聲音說:“柳煙羅暫時穩定,三個月內不會惡化。三個月後鏡魂甦醒,就是開啟她覺醒的時刻。我必須在三個月之內做完這裡的事,回去找她。”
石三沉默了。
然後他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三個月。你打算怎麼做?”
蕭辰說:“先把那枚拼不上的孤片處理了。然後處理地脈裂隙最深處那雙眼睛。然後等雲曦回來,確認那三十二個人的下落,把封印圖拼完整。然後就回去。”
石三說:“那雙眼睛。你確定要去碰它?”
蕭辰說:“它從胎膜拼合的光芒亮起來之後就閉上了。它看到了那道金色光芒,然後選擇了閉眼。我不管它是什麼東西,這份善意我接了。但接了之後,我得知道它是什麼,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看了我們那麼久,為什麼在看到金色光芒之後選擇閉眼。不知道這些,我睡不著。”
石三以沙啞的聲音說:“那你什麼時候去?”
蕭辰說:“把那枚孤片處理完就去。天黑之前。”
他轉過身,朝著那枚被單獨放在石板上的孤片走去。第四化身跟在他身後,以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天黑……之前……還要……去裂隙……看眼睛?”
蕭辰說:“對。”
第四化身說:“如果……下面的……東西……很大……怎麼辦?”
蕭辰說:“那就看看它有多大。”
他走到那塊石板前,蹲下來,拿起那枚怎麼也拼不上的孤片,以指尖轉動它的角度,重新開始嘗試。此刻他的身後有一道光從廢墟穹頂的缺口中照下來,照在他和那枚孤片之間,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浮動。
他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對那枚孤片說話:
“你有三個時辰的時間告訴我你屬於哪裡。”
“三個時辰之後,不管你告訴我還是沒告訴我,我都要下去看一眼那雙眼睛,然後準備回去。”
那枚孤片以沉默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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