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次。
蕭辰以指尖將那枚孤片轉到第五個角度，以拼合面的邊緣對準胎膜上那個缺口。碎片與缺口之間，差了大約一根髮絲的厚度。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再試。差了半根。又試。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但只在一邊。碎片的另一側邊緣，依然高出缺口平面大約一張紙的厚度，像是這件東西本身就不是平的，而是帶有某種彎曲的弧度，不能被簡單地壓平。
他鬆開手，吸了一口氣，將那枚孤片從缺口上拿起來，翻轉了一個方向，重新試。
第十八次。
第十九次。
每次他都調整一個不同的角度，以指尖控制切入的力度和方向。每次他都覺得這次應該對了，但在最後閉合的那一刻，總有一側邊緣高出一點，或者缺口的某一段沒有被填滿，留出一道極細的縫隙。
他的手指在那枚孤片的邊緣來回摸索。碎片的邊緣很薄，薄到幾乎透明，但邊緣的走向不是筆直的，而是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弧度，像是被人以某種特定的手法打磨過，讓它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下才能嵌入對應的結構中。
他停下來，看著那枚孤片，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不是拼圖。”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什麼？”
蕭辰說：“你不是一塊要被拼進拼圖的碎片。你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握著那枚孤片將它舉到眼前，以透過穹頂裂隙照下來的灰白色光線觀察它的切面。光線穿過碎片時在內部發生了折射，在他虎口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弧形光斑。那道弧形光斑的形狀，不像任何一枚胎膜碎片的紋路走向。
他把碎片放下來，以指尖按住胎膜上那個缺口的內側邊緣，沿著缺口的內壁摸了一圈。缺口的內壁不是平的，在某一側，內壁上有一道極窄的凹槽。那道凹槽很淺，淺到如果不是他以指甲輕輕劃過，根本不可能察覺它的存在。而且那道凹槽的形狀，是一條細長的弧形，正好和那枚孤片邊緣的弧度一致。
但那道凹槽不在缺口平面上，而是在缺口的側壁上，垂直於胎膜的表面。
這就是說，這枚孤片不應該從上面嵌入，而應該從側面插入。像插一把鑰匙，而不是拼一塊拼圖。
他握著那枚孤片，以拇指和食指捏住它的兩端，將它豎起來，以邊緣對準凹槽的方向，緩緩地插向缺口側壁。碎片的前端進入凹槽時沒有任何阻力，像是那道凹槽就是為它量身打造的。他繼續推進，直到整枚碎片都沒入凹槽中，只留下最外沿的一線與胎膜平面齊平。
沒有光芒，沒有震動。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嗒聲，像是某種機括在經歷了漫長歲月後終於歸位。
那枚孤片在凹槽中完全嵌合後，以一種非常規整的方式固定住了。不是被夾緊，是吸附——碎片的背面與凹槽的內壁之間，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緊緊吸在了一起，讓它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也不會鬆動或滑出。
蕭辰以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碎片的外沿。它紋絲不動。他又加了一點力。還是紋絲不動。
他收回手，盯著那枚已經嵌入的孤片，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從一開始就不是胎膜的一部分。你是這把鎖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胎膜背面，那枚孤片嵌入的位置，浮現出一行字。
不是以靈力刻上去的，也不是以染料寫上去的，是胎膜本身的材質在那一點上變得透明，露出下方被覆蓋了不知多少年的一行以暗金色顏料書寫的古老文字。文字很小，每一筆都像是用一根極細的針尖蘸著熔化的金石寫上去的，筆畫之間有細密的裂紋，像是因為年代太久遠，顏料本身已經開始乾裂。
蕭辰將胎膜翻轉過來，湊近了看那行字。字形是上古篆體，與他曾在玄機子留下的鐵盒上見過的封印符文同源，但比那種符文更古老，筆畫更簡，像是一種過渡時期的文字，介於古篆和更原始的刻符之間。
他讀出了那行字的發音。不是因為他認識每一個字，而是因為他手中的古鏡在那行字浮現出來的瞬間發出了極輕的嗡鳴，鏡面中浮現出對應的釋義，像是在替他翻譯。
以嘶啞的聲音，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地脈極淵。絞滅之墟。”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這是什麼……地方？”
蕭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四個字，以指尖輕輕描過它們的筆畫，然後以嘶啞的聲音說：“是一個名字。玄天宗地脈的最深處，比地脈裂隙底部還要深大約六十丈。”
他握著古鏡，以鏡框邊緣輕輕敲了敲那枚嵌入的孤片。它依然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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