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走到石三身邊時，石三正以一塊溼布擦拭墨辰額頭上的血跡。墨辰平躺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身下墊著石三脫下的外衣，呼吸微弱但平穩，胸口的起伏像是隔了很久才來一次，每次都很淺。
石三沒有抬頭，但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那枚孤片處理完了？”
蕭辰說：“處理完了。它不是胎膜的一部分。是一把鑰匙。”
石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拭，以沙啞的聲音說：“鑰匙。開哪裡的？”
蕭辰說：“一個叫‘絞滅之墟’的地方。在地脈裂隙更深處，比我們腳下還要深六十丈。”
石三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問那個地方是做什麼的，他只是一個鑄劍師，不懂這些地名。但他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墨辰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一個詞。”
蕭辰說：“什麼詞？”
石三說：“絞滅。”
蕭辰握著古鏡的手頓住了。
石三以沙啞的聲音繼續說：“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複一次，聲音很輕，像是夢囈。第一次說的時候我以為是聽錯了。但他說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個發音。我不敢確定是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個地名，但如果墨辰在昏迷中都在唸這個詞，那它一定跟他有過很深的交集。”
蕭辰蹲下身，將古鏡放在膝蓋上，看著墨辰那張蒼老的臉。墨辰的臉色很差，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皮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睡夢中經歷著什麼。他的呼吸在蕭辰蹲下的一瞬間加快了一點，然後又慢了下來。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墨辰長老。”
沒有回應。
他又叫了一聲：“墨辰長老。”
墨辰的眼皮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他的嘴唇動了動，以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個字，輕到幾乎聽不清。蕭辰將耳朵湊近他的嘴邊，那個字是：“……滅。”
不是“絞滅”，是“滅”。他漏掉了第一個字，直接在說第二個字。他的識海中正在重複的可能是完整的“絞滅之墟”，但他的聲帶只能發出最後的那個音節。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
墨辰的指尖動了一下。那是非常微弱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但蕭辰看到了。他的右手食指在石板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是“是”的意思。
蕭辰說：“你知道‘絞滅之墟’是什麼地方？”
墨辰的食指又敲了一下。
蕭辰說：“你以前去過？”
墨辰的食指沒有動。停了很久，然後敲了一下。
去了，但沒有進去。蕭辰明白了這個回答的含意。
蕭辰說：“你在哪裡見到那個地方的？”
墨辰的食指開始動。他不是在敲擊，而是在石板上緩慢地畫著什麼。蕭辰以指尖跟住他的手指軌跡，感受他在石板上劃出的線條。一個橫，一個豎，再一個橫——他是在寫字。字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力，但筆畫是清晰的。蕭辰跟著他的手指走完最後一筆，在腦海中拼出了那個字。
是一個數字。六。
墨辰畫完那個字之後，手指就停住了，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不再有任何動作。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地脈裂隙第六層。你在那裡見過‘絞滅’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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