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的呼吸在他這句話說完之後,漸漸平穩了一些。
蕭辰站起身,走到廢墟中一處相對完整的地面上,將古鏡放在地面上,半蹲下來,以指腹按在鏡面邊緣,將一道極微弱的靈力注入鏡中。古鏡的靈力已經耗盡,鏡魂也沉睡,但鏡框本身還保留著最基本的傳導功能。他可以以古鏡為媒介,向另一個持有古鏡氣息的人傳遞一段簡短的靈念。
雲曦在離開之前,曾以千里傳訊符在蕭辰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靈引。那是青霞山一脈的獨門術法,靈引的有效期大約三天,足夠蕭辰在她離開期間與她保持單向聯絡。
他將靈力注入那道靈引中,以意念將資訊包裹進去:
“孤片是鑰匙。絞滅之墟在地脈裂隙下方六十丈。墨辰在地脈裂隙第六層見過這名字。你那邊情況如何?”
靈引將這段意念收束成一縷極細的青光,從蕭辰袖口中飄出,在廢墟中盤旋了一圈,然後以極快的速度遁入地面,朝著玄天宗舊址的方向消失。
蕭辰在原地等了一炷香的時間。
廢墟中只有風穿過碎石縫隙的聲音,和石三以溼布擰水時滴落在地面的輕微聲響。林婉兒靠在牆角,呼吸平穩,還睡著。第四化身站在蕭辰身後,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袖口靈引消失的方向,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她……會回嗎?”
蕭辰說:“會。”
一炷香之後,袖口中的靈引亮了。
但不是穩定的青色光芒。靈引在發光的同時在劇烈閃爍,像是傳遞資訊的人此刻正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中,連維持一道靈力傳訊都很吃力。蕭辰以指尖按住靈引,讀取從中湧出的意念。
雲曦的意念很碎,像是她在以最快的速度把資訊擠出來,沒有時間組織語言:
“舊址空。三十二人不在。營地中有打鬥痕跡,地面有黑色血跡,不是青霞山弟子的血。紙鶴殘骸是被利器斬碎的,不是踩碎的。有人在你們之前來過這裡,以一道不屬於現世的手法斬碎了紙鶴,帶走了三十二人。我正在追蹤那道氣息。很淡,但它留下的方向是——向西。往地脈裂隙的更深處走。”
靈引在傳遞完這段資訊後,青光驟然熄滅,像是一盞油燈在燒盡了最後一點油之後自動熄滅了。不是靈力耗盡,是雲曦主動切斷了聯絡——她正在追蹤那道氣息,不能分心維持靈引。
蕭辰握著那道已經熄滅的靈引,以嘶啞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她……說什麼?”
蕭辰說:“有人在雲曦到達之前就到了玄天宗舊址。以一道不屬於現世的手法斬碎了紙鶴,帶走了三十二個人。往地脈裂隙深處走了。”
第四化身的暗金色眼睛微微收縮了一下。它以破碎的聲音說:“不屬於……現世……的手法。是指……什麼?”
蕭辰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將熄滅的靈引收入袖中,站起身,看向地脈裂隙入口的方向。入口處的黑暗中傳來極微弱的風聲,像是在更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吸。
“墨辰在昏迷中念著‘絞滅’。我在第四化身的胎膜中找到了通往絞滅之墟的鑰匙。那三十二個人被不屬於現世的力量往地脈裂隙深處帶走。而剛才,雲曦說那道氣息的方向——”
他停了一下。
“也是向西。往地脈裂隙的更深處。”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同一……個……方向?”
蕭辰沒有回答。他握著古鏡,以指腹輕輕擦過鏡面上那道細長的裂紋。裂紋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在回應他內心那個逐漸清晰的判斷。
“對。同一個方向。”
他抬起頭,看向地脈裂隙入口。那扇以孤片為鑰匙的門,那三十二個被帶走的人,那道不屬於現世的氣息,墨辰昏迷中反覆念出的名字——所有的線都在指向同一個地點。
絞滅之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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