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站在地脈裂隙入口前，將古鏡從腰間抽出，以鏡框邊緣在入口處的石壁上刻了一道標記。標記很淺，三橫一豎，是他在星隕之墟時與雲曦約定的暗號——表示“已進入，勿憂”。
他刻完標記，轉過身，看向石三。
石三正坐在墨辰身邊，以溼布敷在墨辰的額頭上。他的視線與蕭辰相遇時，沉默了一瞬，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要下去了。”
蕭辰說：“對。”
石三說：“不等她回來？”
蕭辰說：“不等。墨辰在昏迷中念絞滅，那三十二個人被帶往裂隙深處，那道不屬於現世的氣息也在往下走。如果等雲曦回來再下去，可能什麼都趕不上了。”
石三放下手中的溼布，以粗糙的手掌在膝蓋上擦了擦，以沙啞的聲音說：“你現在下去，能做什麼？你的靈力幾乎是空的，古鏡也只是一面沒有力量的鏡子。你拿什麼打？”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不下去，就只能站在這裡等訊息從下面傳上來。下去，至少能在訊息傳上來之前親眼看到底下發生了什麼。”
石三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再勸。他以那雙手上滿是老繭和血泡的手，從懷中摸出一枚東西，遞給蕭辰。那是一枚以暗銀色金屬鑄成的小鈴鐺，鈴鐺表面沒有任何紋路，但搖動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這枚閉音鈴你帶上。”石三以沙啞的聲音說，“如果下面遇到你對付不了的東西，捏碎它。我聽不到聲音，但我以星輝在鈴鐺上留了一道引線，鈴鐺碎了，我能立刻感知到。”
蕭辰接過那枚閉音鈴，將它系在腰帶上，與古鏡並排掛著。
石三說：“多久回來？”
蕭辰說：“六個時辰。無論探到哪一層，都會在六個時辰內返回。”
石三說：“好。”
蕭辰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向裂隙入口。第四化身跟在他身後，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了看石三，又看了看躺在石板上的墨辰，然後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也……下去。”
石三說：“我知道。”
第四化身說：“你……不……怕我……在下面……反悔？”
石三以沙啞的聲音說：“你從問出那些問題開始，就走不了回頭路了。”
第四化身沒有回答。它轉過身，跟在蕭辰身後，踏入了裂隙入口。
裂隙入口處的地面很窄，大約只能容一人透過。蕭辰側著身子，以古鏡探路，沿著裂隙內壁向下滑行。第四化身跟在他身後，以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周圍的環境——它的視力比人類強得多，在幾乎無光的裂隙中也能看清巖壁上的紋路和裂隙走向。
裂隙前三層，與之前走過的路徑相同。
第一層是地脈表層的浮土和風化岩層，大約十丈深。巖壁上有殘留的戰鬥痕跡——幾道被利器斬出的裂縫，地面上有若干乾涸的黑色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歸墟濁氣褪去後殘留的焦糊味。這是之前雲曦下到裂隙中尋找第三胎膜時走過的路。
第二層是大塊花崗岩層，大約二十丈深。巖壁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是曾被高溫炙烤過。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岩石碎塊，有的碎塊邊緣有明顯的熔化痕跡。這是第四化身胚胎孵化時釋放的熱量留下的痕跡。
第三層開始出現含水層。巖壁表面滲出一層薄薄的淺水，沿著裂隙的走向往下流淌，在幽暗中發出極輕的水聲。空氣變得潮溼，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鏽味。蕭辰在經過第三層時停下來檢查了一下巖壁——在左前方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有一道被利器削過的平整切面，切口光滑，不是自然斷裂，也不是戰鬥造成的。它是被人以非常高精度的切割手法開鑿出來的。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這裡……有……人……來過。”
蕭辰說：“不止一個人。而且他們不像是最近才來的。”
他以指腹摸了摸那道切面，切面的邊緣非常整齊，沒有任何碎裂或磨損，像是剛被切開不久。但他從切面上感覺到了一種極低的溫度——不是岩層本身的溫度，而是一種殘留的、極淡的寒意，像是切割者的工具上附著著某種極低溫的力量，在切開岩石的同時也將寒意封入了切面中。
他沒有在這個發現上停留太久。繼續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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