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說：“在哪裡？”
第四化身說：“在我……的……胎膜……裡。在那個……孤片……嵌進去……的……位置。那個……凹槽……裡。就是……這個……味道。”
蕭辰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拼好的胎膜，以指尖按向那枚孤片嵌入的位置，將胎膜湊近鼻端，輕輕嗅了一下。
確實有檀香味。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分辨，但它確實存在。那枚孤片在被嵌入胎膜之前，曾經長時間地浸泡在這種檀香中，以至於它的材質已經吸收了這種氣味。
這枚孤片不僅是鑰匙。它曾經被人供奉過。
他收起胎膜，繼續向下。
通道在第五層底部收窄，從可容一人透過的寬度，變成了只能側身擠過的縫隙。蕭辰側過身體，以背部貼著左側巖壁，以腳底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縫隙大約持續了三丈長，在三丈的盡頭，空間突然開闊。
第六層的入口到了。
而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大約一人高，寬約兩掌，以一塊與第五層巖壁相同的深青間暗紫色石材製成，碑身被嚴重風化，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和剝落的石片。風化的程度極重，像是這塊石碑在這裡至少站了三百年以上，甚至更久。
蕭辰蹲在石碑前，以手指輕輕拂去碑面上的灰塵和苔蘚。苔蘚很薄，是那種只在極暗環境中生長的透明苔蘚，手指一碰就碎了，露出下方被風化得幾乎看不清的刻字。
碑面上原本刻著兩行字。第一行已經被風化得只剩幾個殘缺的筆畫，無法辨認。第二行儲存得稍好一些——在碑面中央偏下的位置，有四個字依稀可辨。其中兩個字已經被完全磨平，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凹痕，無法辨認原來的形狀。但另外兩個字，雖然筆畫已經模糊，但字形還在。
他辨認了很久。
以指尖沿著那些殘存的筆畫，一點一點地描過。
那兩個字是：絞滅。
他沒有說話。他以指腹在那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石碑表面的溫度——很涼，但不是岩石的涼，是一種非常均勻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持續吸收熱量的涼。這面石碑不僅僅是標記，它本身就是一個封印的一部分，在不斷吸收周圍的熱量，維持著某種特定的溫度，為更深處的封印體提供穩定的低溫環境。
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石碑後方的通道。
第六層不是開闊空間。第六層是一條極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自然形成的岩脈，又像是被人以極細的針尖刻上去的文字。通道的盡頭是一片黑暗——不是自然光線的衰減造成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像是實體的黑暗，像是一堵以黑暗本身築成的牆壁，堵住了通道的盡頭。
他以古鏡向前照了照。鏡面的光芒只能照到前方大約兩丈遠的地方，然後就被那片黑暗吞噬了，像是光線本身在那片黑暗中被吸收了，無法反射回來。
他站在石碑前，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到了。”
“絞滅之墟的門口。”
他以左手握緊古鏡，以右手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了石碑上那兩個字——絞滅。
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石碑的瞬間，一股極細微的震動沿著石碑傳了上來，不是岩石的震動，是一種更像是音波震動的東西。那道震動沿著他的手指傳入他的手掌、小臂、肩膀，然後直達他的胸腔。
然後，從那片黑暗深處，傳來了一聲吟唱。
不是人的聲音，不是妖獸的聲音，不是任何他能識別的聲音。那是一種介於語言和震動之間的古老音節，像是某種發聲器官已經很久沒有被使用過的存在，在感知到有人觸碰這座石碑時，以一種緩慢的、生澀的、像是每發出一個音節都需要重新回憶起發音方式的節奏，發出了第一個音節。
那個音節像是一個字。
以他無法辨認的語言，以他無法理解的語法，以他無法確定是疑問還是陳述的語氣，從裂隙極深處，緩緩浮了上來。
他握著古鏡，以平靜的目光看著那片黑暗，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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