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邁過石碑的瞬間，那片濃稠的黑暗沒有吞噬他。
它像是一個有生命的東西，在他的身體接觸到黑暗的瞬間停住了。不是遲疑，更像是一種檢驗。黑暗中有一個他看不見的東西，從他面前拂過，從他肩膀兩側經過，從他的胸口穿過，然後從他身後退開。
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那片黑暗沿著他的身體兩側，向後退開了一線。不是完全消散，而是在他的正前方留出了一條大約兩掌寬的狹窄通道。通道兩側的黑暗仍然濃郁如墨，但通道本身的光線從極暗變成了勉強可以視物，像是有一層極薄的灰色光線從不知名的地方滲入，讓通道中的空氣呈現出一種介於暗和亮之間的過渡色澤。
蕭辰沒有立刻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握著古鏡，以目光掃過那條被黑暗讓出的通道，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是活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通道中沒有回應。但他感覺到，那片黑暗在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向兩側又退了一點，像是在說“請繼續走”。
他跨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化身跟在他身後邁過石碑。在第四化身跨過石碑的瞬間，那片黑暗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應——它沒有退開，而是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了第四化身面前，黑暗的密度瞬間增加了數倍，形成了一個實體的屏障，阻止它前進。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它……不讓我……過。”
蕭辰停下腳步，轉過身。他以古鏡照向那片擋在第四化身面前的黑暗，以嘶啞的聲音說：“讓它過來。它是跟我一起來的。”
黑暗沒有動。
蕭辰又說了一遍：“它是跟我一下來的。”
這一次，那片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緩緩地、不情不願地，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
第四化身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那道縫隙，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它……不喜歡我。”
蕭辰說：“你不用被它喜歡。你跟著我就行。”
第四化身側過身體，從那道縫隙中擠了過去。在它透過之後，那片黑暗立刻合攏了，像是在它身後重重地關上了一扇門。
他們沿著那條狹窄的通道向前走了大約二十丈。通道越來越窄，從兩掌寬變成了一掌寬，最後變成了一道幾乎需要側著身體才能透過的裂縫。蕭辰以古鏡在前面探路，一片漆黑中只有鏡面表面那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微光能照亮前方一步以內的地面。
在裂縫的盡頭，空間突然開闊。
一個大約十丈見方的地下石室出現在他面前。
石室的牆壁不是以岩石砌成的，而是從一整塊地脈基岩中雕鑿出來的，四壁光滑如鏡，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石室中沒有積灰，沒有任何苔蘚或水漬，像是被什麼力量持續清潔了漫長的歲月。
石室的中央，有一方石臺。
石臺大約齊腰高，檯面平整光滑，檯面上放著一隻香爐。
香爐以深青色的石料雕成，形狀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鸞鳥，鸞鳥的背部被掏空成爐膛。爐膛內，殘留著半截燃盡的檀香。灰燼是白色的，非常細密，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是剛熄滅不久，連落在爐底的灰燼都沒有被風吹散。
但這裡沒有風。
香爐散發出的檀香味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分辨，但它確實存在。蕭辰在第五層聞到的那種檀香味，就是從這裡傳上去的，經過漫長歲月的稀釋，才變成了第五層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隻香爐。他先繞著石臺走了一圈，觀察石臺的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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