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鏡子，是一面圓形的，中間有一道橫線的鏡子。那就是天樞古鏡最早的形態。
這個人形，是初代持鏡者，星玄子。
石臺四面刻滿的，不是功法，不是經文。是星玄子親手刻下的記錄，用最原始的方式，記錄了天樞鏡的來歷，歸墟之主的封印過程，以及絞滅之墟存在的意義。
他沒有時間把四面全部讀完。他站起身，轉向石室四面牆壁上嵌著的長明燈。
六盞燈。每盞燈都被嵌在牆面上鑿出的半圓形壁龕中，燈座以同一種深青色石材雕成。燈油已經燃盡了，燈芯只剩下極短的一截炭化殘留物。但每盞燈座的底部都刻著一個名字。
他走到第一盞燈前，以指腹輕輕擦去燈座表面的浮塵。
名字出現了。
玄機子。
他的手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師父的名字出現在這裡，說明玄機子曾經到過這裡。不是以殘魂，是以肉身。在他作為第二代持鏡者的時候，他來過這裡，在絞滅之墟的入口處留下了一盞燈。
第二盞燈。
初代脈主。
青霞山的初代脈主，也曾到過這裡。
第三盞燈上沒有刻名字，刻的是一個標記——一個半圓形的弧線，以極細的紋路勾勒而成。蕭辰辨認出那道弧線的形狀，與第三化身胎膜上的核心紋路完全一致。
這是第三化身胎膜的刻痕標記。不是胎膜本身，是有人在這裡以第三化身的胎膜紋路作為身份的標識，像是在說“我以這具化身證明我來過”。
第四盞燈。
他認識那個名號。他在地脈裂隙第三層的巖壁上見過同樣的字跡——那是他在追蹤雲曦的靈引時，在一片被風化了大半的巖壁上看到的。字跡的內容是一隻展翅的鳳凰圖案下方刻著的三個字：守夜人大祭司。
守夜人一族的最高祭祀，也曾到過這裡。不是血脈傳承者，而是大祭司本人，與玄機子、初代脈主同時代的存在。
第五盞燈。名字他從未見過。那是一行他完全無法辨認的文字，不是篆體，不是刻符，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古籍中見過的字形。筆畫非常簡練，線條筆直，沒有弧度，像是用一把極鋒利的刻刀在石面上以直線組成的文字。他從名字的刻痕深度判斷——比玄機子的名字深了至少一倍，意味著這塊燈座被刻上這個名字的時間，比玄機子來訪的時間早了至少數百年，甚至更久。
第六盞燈。名字更模糊，像是被什麼人以某種力量故意抹去了。他湊近了看，只辨認出了一個筆畫——一道橫線，橫線的末端微微下彎。只有這一筆，剩下的部分已經完全被磨平，像是有人不希望這個名字被後來者看到。
他站在第六盞燈前，以指腹輕輕觸碰那道僅存的橫線。在他碰觸的瞬間，古鏡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不是警報，不是警示，而是一種他從未聽到過的聲音：像是古鏡在向他傳遞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敬畏、悲傷、和一種極其剋制的沉默。
他在那面古鏡中感受到了一種資訊。
那盞被抹去名字的燈，屬於一個不該被記住的人。
和古鏡的本源有關。
他收回手，沒有繼續探查那盞燈。那盞燈的資訊，以他現在的狀態和認知，還不足以去觸碰。他掌握了該掌握的：這裡曾經有五個人來過，六個名字被留下，其中一個被抹去。
他退後一步，以古鏡照向那隻香爐。鏡面中映出香爐底部的紋路——不是鸞鳥的羽毛紋，是一種以極細的線條刻出的符號。符號的形狀是一個圓，中間一個小點，圓的外圍環繞著一圈波浪線。
他見過這個符號。在星玄子留下的鐵盒上，在根源之井的入口處，在初代守夜人殘影消散時留在空中的最後一縷光痕中。
這個符號的意思是：
“天地無缺，封印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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