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肩膀對準那道縫隙，側過身，開始往裡擠。
縫隙很窄，窄到他的胸口緊貼著石門邊緣，背部的衣料在粗糙的石面上刮出一道道裂口。他沒有停頓，以肩膀為支點，一點一點地將身體往縫隙深處挪動。
石門的內側比他想象中更厚。大約有三尺厚，像是一堵被壓縮到極致的石牆。門縫中透出的星光在他眼前越來越亮，從一絲微光變成一片柔和的光暈，再變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銀白色。
當他的上半身完全穿過門縫時，他看到了。
石門之後，不是走廊，不是密室，不是階梯。
是一片星空。
一片被壓縮在地脈深處的、殘缺不全的星空。
頭頂上方大約三丈處，是一片以星光凝聚而成的穹頂。穹頂上散佈著數百顆星辰，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沿著某種古老的軌跡旋轉。那些星辰的光很暗，像是隔著一層被時間蒙塵的琉璃投射下來的，但它們的排列方式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七星天樞的變體星圖。
和他在星樞閣典籍中見過的上古星圖完全一致。
星光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面破碎的鏡面殘片。
殘片大約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完整的鏡面上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裂下來的。表面佈滿裂紋，裂紋深處透出一種暗紫色的光，不是星辰的顏色，也不是歸墟濁氣的顏色。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是某種極古老的、被封印了太久的光芒，在被釋放出來的瞬間，已經變成了它原本的反面。
殘片像感應到了他的存在，開始緩緩旋轉。
不是被風吹動，也不是被靈力驅動，而是像被他的氣息喚醒了一樣，以一種本能的方式回應著他的注視。每轉一圈，殘片周圍的星光就暗淡一分，像是它在以那些星辰為食，以星光的能量維持自身的完整。
蕭辰盯著那枚殘片，沒有立刻上前。
他以目光掃過整個空間。這片被壓縮在地脈深處的星穹大約有十丈見方，地面由一種暗灰色的石材鋪成，石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與他在石門門面上啟用的暗金色陣紋完全一致，只是規模大了數倍，覆蓋了整片地面。
陣紋的中心，是一道極深的圓形凹陷。
凹陷的直徑大約一尺，深度看不清楚，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東西以極高的溫度熔鍊出來的。凹陷的形狀剛好能放下一面完整的古鏡。
他正要邁步靠近那道凹陷，身後傳來第四化身擠入門縫的聲音。
第四化身的體型比他大一圈，擠進來時費了不少力氣，暗金色的鱗片在石門邊緣刮出一串火星。它擠進來後，以暗金色的眼睛掃了這片星穹一眼，目光在那枚懸浮的殘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地面。
然後它以破碎的聲音喊了一句：
“別碰地面。那些紋路……在動。”
蕭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腳下的陣紋。
那些紋路確實在動。不是整體的移動，而是像某種活物的筋脈一樣，在石材表面極其緩慢地蠕動著。蠕動的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被提醒，很容易被忽略。
但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刻，那些紋路的蠕動停了一下。像是它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在感應到他的動作後，做出了一次無聲的回應。
蕭辰沒有收回腳。他緩緩蹲下來，以古鏡的鏡面貼近地面，以鏡光觀察那些紋路的走向。
鏡光照在紋路上時，紋路中浮現出暗紫色的光芒，和那枚懸浮殘片深處的光芒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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