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古鏡,站在那道圓形凹陷的邊緣,低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凹槽。
凹槽的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東西以極高的溫度反覆熔鍊過。他緩緩蹲下來,以指尖沿著凹槽的內壁輕輕摸了一圈。內壁的表面沒有任何刻痕,沒有任何紋路,只有一種非常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餘溫。
那是古鏡曾經嵌在這裡時留下的餘溫。
歷經了不知多少年,那溫度依然沒有完全消散。說明這面古鏡曾經嵌在這裡極長的時間,長到它的氣息已經滲入了石材的每一道縫隙,成為這座鎮壓陣紋的一部分。
他握著手中的古鏡,將它翻過來,讓鏡面朝下,對準那道凹陷。
形狀完全吻合。
不是近似,是完全吻合。像是這面古鏡就是為這道凹陷量身定做的,就像一把鑰匙對應一把鎖。每一個弧度,每一個邊緣的轉折,都與凹陷的輪廓嚴絲合縫。
他確認了。
這面古鏡,曾經就嵌在這裡。
在他之前,在他成為持鏡者之前,在他師父玄機子成為持鏡者之前,在更早的年代,這面古鏡就已經被放在這裡了。它在這裡鎮守了不知多少年,鎮壓著那枚副鏡殘片,鎮壓著那股比歸墟更古老的力量。
然後有人把它取走了。
取走它的人,沒有完成替換儀式,沒有放入另一面鏡子來維持陣紋的運轉。他就這麼直接取走了它,讓陣紋失去了力量核心,讓那枚殘片開始掙脫鎮壓,以星辰為食,恢復自己的能量。
第四化身以破碎的聲音說:“取走鏡子的人……是誰?”
蕭辰說:“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不管是誰取走的,他取走的時候,一定出了什麼意外。”
第四化身說:“意外?”
蕭辰說:“正常的替換儀式,應該是在放入新鏡之後再取走舊鏡。這樣陣紋不會中斷,鎮壓不會失效。但這個人沒有這麼做。他只是取走了鏡子,沒有放入任何替代品。”
他看著那道凹陷,聲音變得很輕。
“說明他當時已經來不及了。他有不得不立刻取走鏡子的理由,哪怕陣紋會因此崩潰,哪怕鎮壓會因此失效,他也必須馬上帶走它。”
第四化身以暗金色的眼睛盯著他,以破碎的聲音說:“那……你現在……怎麼辦?”
蕭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古鏡,看著鏡面上那道細長的裂紋,看著鏡背那株古樹的紋路。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枚懸浮在星穹中央的副鏡殘片。
殘片依然在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星光就暗淡一分。它正在以星辰為食,恢復自己的力量。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再過一個月,它就能掙脫鎮壓陣紋的最後束縛。
他沒有第二面古鏡可以嵌進那道凹陷中。
但他手中有一面。
那面曾經就嵌在這裡的古鏡。
他將古鏡握緊,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我把它放回去。”
第四化身說:“放……回去?那你的……鏡子……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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