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那枚黑色石板，跪在凹槽邊緣，以目光盯著那行字，沒有移開。
“那空隙，就是它等了三千年的唯一一次機會。”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跪了很久。石板表面的銀色紋路在他的注視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像是那些刻痕在被閱讀的過程中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回應。不是以文字，不是以光芒，只是以一種極其微弱的溫度變化，像是石板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他已經讀懂了。
他將那段文字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從“後世的持鏡者”到“它醒了三分”，從“它在幫你找碎片”到“七鏡全部歸位的那一刻”。每一個字他都讀得很慢，確保沒有遺漏任何資訊，沒有誤解任何一句警告。
當他確認每一個字都已經被他記入識海之後，他將黑色石板小心地放回了凹槽中。
然後他將那塊完整胎膜重新鋪回石板上方。他沒有縫合那些暗金色的絲線，只是將胎膜平整地蓋在石板上，以古鏡壓在胎膜的四個邊角，防止它在陣紋運轉中移位。絲線還留在原來的位置上，如果他需要重新固定胎膜，可以隨時將它們重新穿回原處。
他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那個凹槽邊緣，以目光將整座地下空間最後掃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地面上的陣紋在胎膜歸位之後重新穩定下來，暗紅色的光芒沿著紋路均勻流動，像是一顆緩慢脈動的心臟恢復了正常的節律。
然後他轉身，走向他來時的那道冰壁。
攀爬上升的過程比他下降時更費力。冰壁很滑，沒有可以抓握的凸起，他只能以古鏡的鏡角在冰壁上鑿出臨時蹬踏點，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動。每往上爬一段，他就停下來喘一口氣，以嘶啞的呼吸聲對抗著身體的疲憊。
當他從洞口爬出，重新站到星穹的地面上時，他看到了一幕讓他停住的畫面。
第四化身依然以掌心的胎膜痕跡按著那道凹槽，維持著陣紋的運轉。
但它的狀態已經明顯變了。那些覆蓋在它手臂上的暗金色鱗片，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捲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烘乾了一樣。它覆蓋在凹槽上的掌心，有一縷極細的鮮血正沿著凹槽的邊緣緩緩滲出。
那不是正常的紅色，也不是歸墟造物的暗紅色，而是一種極淡的金色。像是胎膜痕跡中的某種力量正在以它的身體為燃料，以維持陣紋的持續運轉。
蕭辰走到它面前，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的手。”
第四化身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滲血的掌心。它將那隻手在凹槽邊緣上按得更緊了一些，以破碎的聲音說：
“沒……事。”
蕭辰說：“不是沒事。是胎膜痕跡在抽取你的本源之力。你是肉身，不是古鏡。古鏡不會累，但你會。”
第四化身以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接這句話。
它以破碎的聲音說：“下面……有……什麼？”
蕭辰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將那枚黑色石板上刻錄的資訊，以最簡潔的方式，告訴了第四化身。
“歸墟封印圖不是用來封印歸墟的。是用來封印一件比歸墟更古老的東西。歸墟本身就是第一重封印的一部分。那件東西被三重封印鎖在歸墟深處，初代持鏡者以七面古鏡為鎮，以四具化身的胎膜為引，以守夜人血脈為鎖。”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手中的古鏡，曾經就是嵌在這裡的七面古鏡之一。它被人取走了，流落世間三千年，直到我手上。古鏡在外的時間太長，第一重封印已經被削弱了很多。歸墟深處的那個東西已經感覺到了封印的鬆動，它醒了三分。”
第四化身說：“它……醒了……三分……會……怎樣？”
蕭辰說：“暫時還不足以掙脫封印，但已經足夠以意識滲透進裂隙外圍。我之前在路上遇到的古鏡碎片，那些被歸墟濁氣侵蝕的、以各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的碎片，有一半是它在以意識操控裂隙中的力量，將它們送到我面前的。”
第四化身以暗金色的眼睛盯著他，以破碎的聲音說：“它……在幫……你……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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