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裂縫中爬出後,以古鏡不在手中的不便感適應了片刻,然後沿著來時的階梯一路向上。
沒有古鏡在手,他的速度比下來時慢了一些。但他沒有停下來休息,因為每多停一息,第四化身就以肉身維持陣眼多消耗一息的本源之力。
他穿過星穹,爬上冰壁,穿過那道以血開啟的石門。
石門內側,那道被他以鮮血按下的字跡仍然清晰,收筆處的上挑弧度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極淡的光澤。他沒有停留,側身穿過石門,沿著來時的階梯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階梯依然以深青色的石材鋪成,每一級踏面上都刻著一個名字。他經過第三十級時,腳步頓了一瞬。那級刻著柳煙羅名字的踏面,他蹲下來,以指尖輕輕拂過那行第十七代守夜人,非我莫屬的字跡,然後站起身,繼續向上。
第四十三級階梯的盡頭,是那間以六盞長明燈照亮的石室。
六盞燈還在燃燒。燈座上的名字依然清晰:玄機子、初代脈主、第三化身胎膜刻痕、守夜人大祭司、那個比玄機子早數百年的未知古老文字、以及那盞被抹去名字的第六盞燈。
他穿過石室,走向石碑後的黑暗通道。
那團具有生命意識的黑暗在他踏入通道時沒有阻攔。它像是認出了他,以沉默的姿態,緩緩縮回通道兩側的巖壁中,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像是在說:你通過了,你可以走了。
他沒有回頭,以最快的速度穿過通道,穿過絞滅之墟第六層的石碑,然後沿著地脈裂隙的階梯一路向上。
第五層。空氣中瀰漫的檀香味已經幾乎散盡了,像是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這座遺蹟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屬於過去時代的氣息,也在慢慢消退。
第四層。巖壁上的高精度切割面依然光滑如鏡,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青色的光澤。
第三層。含水層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
第二層。花崗岩層上殘留的胚胎孵化焦痕已經被裂隙中滲出的水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第一層。浮土風化層。出口就在前方。
他從地脈裂隙的入口處走出來,重新站在地面上時,天已經黑了。
不是黃昏時的那種暗,是徹底的黑。頭頂上方的星穹中,星辰以極淡的光芒點綴著夜幕,但大部分星光都被地脈裂隙中升騰的霧氣遮蔽了。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夜露,踩上去,腳底傳來溼潤的觸感。
他停了一下,以目光確認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後他看到了。
墨辰不在他昏迷時的位置上。
那片區域的地面上,以劍尖刻下了一行字。
字跡很潦草,像是刻字的人時間非常緊迫,以極快的速度在地上刮出來的:
青霞山三十二名弟子被帶往北面,我追過去了。你的第四化身線索我已標記在地圖中,放在你左腳邊的石縫裡。
落款是墨辰。
蕭辰蹲下來,以手探入左腳邊的石縫中,指尖觸碰到一張以油紙包裹的薄片。他將薄片取出,展開油紙,裡面是一張以炭筆粗略勾勒的地圖,不是完整的地圖,只是一段從絞滅之墟入口向北延伸的地形路線,標記著沿路的幾個關鍵節點和一處以圓圈標註的目的地。圓圈的旁邊寫著兩個字:礦洞。
墨辰沒有多寫。那是他一貫的風格,能用幾個字說完的事,絕不多寫一個字。
蕭辰將地圖摺好,收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