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離國家隊集訓還有半個月，通知就到了。
先是足協打來的正式電話，領隊確認行程；隔天裡皮的助理教練又發來一條訊息，附了名單——鵬城，六月中旬，對塔吉克的熱身賽，劉默在首發考慮之列。他把訊息看了一遍，回了“收到”，心裡記下報到的日子。
通知落定沒兩天，周晟來了，說他要去趟西班牙，有個合作要談——具體談什麼沒細說，只說「一個可能的機會，先去碰碰」。
「一起？」他靠在門框上，端著一杯茶，「你到報到還有十來天，空著也是空著。武磊人在巴塞羅那，賽季完了還沒回國，那天還問起你。」
劉默正在收拾行李，把換洗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抬頭問：「他沒回國？」
「休假，人還在那邊。你去散散心，正好見見他，回來趕得上報到。」
劉默把訓練服疊了兩折，放進箱子，想了一下，說：「行，訂票吧。」
巴塞羅那，下午三點，武磊來接他。
出了機場，劉默推著行李出來，掃了一圈，看到了武磊——他比電視上看起來要瘦一點，帶著墨鏡，臉上有點曬，穿了一件深藍色的T恤，站在等候區的邊上，手插在褲兜裡，看見劉默出來，用下巴朝他示意了一下。
兩個人沒有握手，也沒有擁抱，就是點了個頭，然後武磊說：「走吧，車在那邊。」
在車上，武磊問：「這是你第一次來巴塞羅那？」
「嗯，」劉默看著窗外的風景說，「也第一次來西班牙。」
武磊拐了個彎，說：「好地方，你會喜歡的，陽光好，食物好，就是語言——」他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就是語言要花時間。」
劉默看著窗外。
巴塞羅那的街道比南安普頓寬一些，顏色也不一樣，不是那種英國式的灰磚紅磚，是那種明亮的黃白色，陽光打在建築上，影子很清楚。偶爾有棕櫚樹，街邊的咖啡館把桌子擺在外面，有人坐著喝咖啡，很悠閒，跟英國那種灰濛濛的下午完全不同。
「你在英國住習慣了嗎？」武磊問。
「住習慣了，」劉默笑了下說，「就是天氣爛。」
武磊笑了一聲，說：「我剛來西班牙人的時候也是，習慣了就好。」
那天晚上，武磊訂了一家中餐館，不是那種面向遊客的中餐館，是他自己找到的，類似私房菜，老闆是福建人，店裡還有個中國小孩兒在做作業，做的是家常菜，麻婆豆腐、紅燒肉、炒青菜、佛跳牆、剁椒魚頭、油燜大蝦，還有一碗白米飯。
偶爾還能聽來老闆娘碎碎念「我跟你爸在西班牙這麼辛苦，就是為了你上一個好大學。」
劉默心裡想著，光看到這些就知道這飯館比南安普頓的正宗多了。
把那鍋米飯吃了大半，才感覺到一種放鬆——不是食物的問題，就是坐在這裡，說中文，吃中國菜，旁邊坐的是另一個在歐洲踢球的中國人。
武磊吃了兩塊紅燒肉，放下筷子，說：
「你感覺自己這個賽季踢得怎麼樣？」
「其實是半個賽季，還行」劉默說，「踢進了輪換，有幾腳傳球踢得感覺還可以，有漲球」
「看了，」武磊說，「熱刺那場那腳傳球。」他用筷子在桌上比劃了一下那條路線，然後放下，「我看了回放，看了三遍。」
劉默夾了一塊豆腐。
武磊說：「我剛去西班牙人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出球老是慢半拍，被教練說，說我在中超的節奏帶過去了，太慢了。」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跟自己說，「後來有一場比賽，真的就那麼快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改過來的，就是某一場，突然就頓悟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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