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粘稠感。陳曉慧咳嗽了一聲，強行換了話題：
「……那什麼，我同事 Sophie —— 說你真的很出名誒，我之前都不知道。」
「噢」劉默說，「少喝點。」
「我沒喝多，」她說，舉起酒杯，「這才第幾杯。」
「第三杯，」他說，眼睛看著自己盤子裡的牛排。
陳曉慧拿著酒杯的手一頓：「你還給我數著？」
「眼睛沒瞎。」劉默說，還是沒抬頭。
陳曉慧看著他埋頭切菜的側臉，剛才被首球擊中的窘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在心底的莫名竊喜。
「劉木頭，」她說。
「嗯？」他說。
「你今晚怎麼了？」她說，「比平時話還少。」
「沒怎麼，」他說，這次抬起頭，看著她，就是很平的看著她，「挺好吃的。」
她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最後把目光轉回盤子，拿起刀叉揮舞了一下，「好！乾飯！」
小小的燭光在兩個人中間。
喝完第三杯最後一點酒，她把酒杯放下，沒有再倒。
吃完飯走出來，倫敦金融城的夜，路燈白色的，The Gherkin 在身後還亮著，菱形窗格透出暖光，整棟樓在夜裡像一枚發光的炮彈。
「我打車回去，」她說。
「我送你，」劉默說。
她停了一下，轉頭看他：「送我回家？」
「順路，」他說。
「順路？」她重複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順路？行啊，那你送。」
到了停車樓，她拉開副駕坐進去。
餘光掃過擋把——那個黑色的髮圈，還在。
前陣子坐他車，她隨手扯下來套上去的，套完就忘了。這都過了一兩個禮拜，他居然沒取，還在原來那個位置上。
陳曉慧盯著看了一眼，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悄悄冒了上來。
有點高興。
可要問她高興什麼——一個破發圈而己，他大概壓根沒注意到，隨手一放的東西誰會特意去收。
她也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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