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一上車,劉默總會順手把那條舊歌單點開,今天車裡格外安靜,但也格外熱鬧。
車裡靜得只剩發動機的響。
陳曉慧盯著窗外急速後退的倫敦街景,胸口那顆心撞得厲害,臉頰上的滾燙半天退不下去。
她偷偷從後視鏡裡斜了副駕駛座一眼——那人腰板挺得像塊鋼板,右手死死按著方向盤,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死板樣子。
可她分明看見,他搭在變速箱檔把上的左手,手明明在用力。
半晌,她別過臉,沒好氣地丟出一句:
「你這破車,也該換了!」
劉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硬邦邦的聲音:
「……等這陣子忙完,我去看看新車。」
他沒敢接那個茬,眼神死死咬著前方的車流。
那句遷怒,陳曉慧自己也說不清——是氣那根安全帶卡住了,還是氣它,偏偏在那個時候,拉了出來。
車開出去,倫敦的夜晚的街景往後退。密閉的車廂裡,她身上那股微醺的紅酒甜香混著紅料香水味,比在餐廳裡更加清晰。劉默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都強行拉回到前方的路況和導航上。
幾分鐘後,旁邊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漸漸慢了下來,變得綿長而均勻。
劉默餘光快速看了一下,比球場上看人的站位還快,陳曉慧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往旁邊偏了一點,眼睛閉著。
睡著了?皺了下眉,右腳鬆了鬆油門,轉彎時特意將車速降得很慢,連剎車都踩得極其線性,生怕路面顛簸把她晃醒。
到了她的公寓樓下,他停了車,叫了她一聲:「到了。」
副駕上沒有任何回應。陳曉慧蜷在座椅裡,髮絲散在肩頭,似乎睡得很沉。
他又連叫了兩聲,見她依舊沒反應,只能打方向盤,將車子拐進了公寓的地下地下停車場。
熄火後,劉默在車裡靜坐了幾秒,解開安全帶下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他本想伸手將她扶出來,可陳曉慧整個人軟軟地癱在椅背上,胳膊根本搭不上他的肩膀,腦袋一歪又要往車門邊滑。
這麼折騰下去,指不定得把頭磕在 B 柱上。
劉默撥出一口氣,俯下身子,左手輕輕地穿過她的小腿,右手托住她的後背,核心發力,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副駕上抱了出來。
她比看起來還要輕得多。
就在離開座椅的瞬間,陳曉慧眉毛極輕地皺了下,雙手出於本能,順勢環住了劉默的脖子。
劉默的腳步猛地一滯。
他沒工夫想有的沒的,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鎖骨附近,涼軟的手臂環在他的後頸。劉默挺首腰背,用屁股關上車門,隨後目不斜視地抱緊她,跨步走向公寓電梯間。
他抱得有些過於僵硬。不是抱不動——他能在英超中場裡跟範戴克那樣的壯漢拼身體——而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把眼神往哪兒放,只能梗著脖子,眼神首首盯著前方的玻璃門,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