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是狗屁不通。」馬庫斯說,
「但至少能聽懂我在罵你了。去了克羅埃西亞,這半年算白學。」
他搖了搖頭,接著補了一句,「也不算全白學。你至少學會了一件事——像你這種笨腦子,也能把德語給咬牙啃下來。到了薩格勒布,再啃一遍就是了。」
蘇炳峰沒馬上走。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方盒子,包裝是他自己笨手笨腳裹的,邊角歪歪扭扭。
「這個……給你。」他用德語憋出幾個詞,臉有點紅。「我家裡的叔叔……在這邊有點生意,讓人捎來的。一盒中國茶,還有一套紫砂壺和杯子。謝謝你這半年指教!」
馬庫斯愣了一下。這半年他損這小子損慣了,冷不丁被塞一個盒子,一時沒接話。他掂了掂那盒茶,看了看那隻紫砂壺,又看了看蘇炳峰通紅的臉。
「……怎麼泡?」老頭問。
「熱水,一點點茶葉,等一會兒。」蘇炳峰比劃著,「別一次放太多,苦。」
馬庫斯點點頭,破天荒地沒損他。
蘇炳峰喉嚨動了一下,用德語說了句「謝謝教練」,怕自己說多了要哭,趕緊轉身。
走出訓練館時,正巧趕上一線隊在做無球衝刺測試。館內天花板上那一圈定位系統的小盒子亮著綠光,每個人跑出的每一步都在大螢幕上化作一條發光的戰術軌跡。
達卡在場地中央穿梭,爆發力強得像頭獵豹。半年前哈蘭德遠赴多特蒙德,更衣室的櫃子擦得乾淨,達卡坐進去後進球效率絲毫不減。另一邊的索博斯洛伊正在練習長傳,皮球劃出一道又平又快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大禁區前沿。
這臺造星電梯依然在高速運轉。走了一個,立刻會有下一個頂上來,甚至連更衣室的座位都不必更換。
「Hey!」
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一路小跑過來。阿德耶米,跟他同歲,同樣快,同樣是踢邊路出身。這半年來,兩個人在預備隊的隊內對抗賽裡沒少互相生吃,誰也沒服過誰。
阿德耶米伸出拳頭,蘇炳峰抬手跟他重重碰了一下。
「You fast,」(你很快,)
阿德耶米用英語比劃著,
「Me too.」(我也是。)
他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遠處牆上懸掛著的「Ehe level」(通往下一層級)的標語,又指了指蘇炳峰:
「See you at the top.」(上面見。)
蘇炳峰聽懂了,也跟著咧嘴笑起來,用蹩腳的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See……you……at the top.」(上面……見。)
走到青訓基地大門前,他又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黃喜燦。那個韓國前鋒,也是蘇炳峰這半年來一首在暗中觀察學習的物件。同樣的亞洲面孔,同樣是從二隊一步步硬生生殺出來的。這個夏窗,黃喜燦也要離開了——他敲定了前往德甲萊比錫紅牛的轉會。
一個向上跳躍,去了頂級舞臺;一個橫向挪動,前往克羅埃西亞。同一個轉會視窗,兩個亞洲球員在門口交匯,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黃喜燦認得他,這半年這個中國小孩經常蹲在場邊看他加練。他停下腳步,用英語問了句:「You too?」(你也走?)
「Yeah, Zagr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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