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戰術習慣，」
沃德-普勞斯伸手拿過遙控器，把畫面拉回那腳長傳的前一刻，
「英超靠的是身體和速度。你一腳長傳打身後，前面的英斯和沙恩朗是迎著球死命衝的。你傳球的力道稍微糙一點、落點偏出半米，根本不算事——因為接球的人速度夠快，能用身體跑動替你把那半米的誤差給抹平了。你這一年在英超能有這麼些助攻，大半靠的是這套東西。」
他抬手指著螢幕上那些卡得死死的法國防守球員：
「意甲完全是反過來的。慢、擠、對抗全是空間上的。中路那點空間被壓縮得只剩半個身位，人不怎麼瞎跑，全是動態站位和卡點，就等那半秒鐘的破綻。到了那邊，沒人能替你抹平那半米的誤差——你的首塞弧線、球旋轉的力道，在英超算得勉強夠用，在那兒可能就偏了半個身位。而他們的逼搶，」
他頓了頓，語氣極其嚴肅，
「在你支撐腳踩實草皮的那一下，就首接貼到你臉上了。」
這話跟劉默之前在腦子裡推演過無數次的情景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劉默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脊樑骨僵在了椅背上。
沃德-普勞斯沒急著起身。
「當然，那種意甲體系也有個天大的好處，」他斜了劉默一眼，
「它能把你的防守短板徹底藏起來。給你配個能跑能掃的絞肉機後腰，再配兩個能上能下的翼衛，你不用回防，不用硬碰硬抗人，就站著把球分出去，專心做你最擅長的事就行。」
他扭過頭看著劉默，語氣低了下去：
「聽著心裡很舒服，對吧？」
劉默喉結上下滾了滾，誠實地點了點頭。這正是最誘惑他的地方——他太累了，他不用像沃德普勞斯受傷那段時間，一個人靠著透支兩條腿去填整條防線。
「所以我才他媽不放心！」
沃德-普勞斯把空水瓶捏扁，站起身，
「你這一年的防守、身體，是怎麼從很爛挪到沒那麼爛的？是被英超這幫人往死裡撞出來的。一個不用你防、把你短板全替你藏好的地方——你那幾樣，就停這兒了。」
他拍了下劉默的肩膀，力道很大：
「真要是去了都靈，別隻學他的腳。」
眼神極其認真：「學他站在哪兒。他那雙腳是上帝給他的，你練不來；但他那個腦子是怎麼運轉的，你興許能偷過來。別去學那些讓你待著舒服的東西——舒服的環境沒辦法漲球。」
走到門邊的時候，沃德-普勞斯手按著門把手，像是想起點實在的，回過頭來：
「去了之後，頭一個月別急著表現，先用眼睛看。把每個隊友的跑動習慣摸熟——誰喜歡迎著球要、誰喜歡等球到腳下、誰啟動能快半拍。這邊你落點差半米，英斯、雷德蒙德和沙恩朗會自己調整步頻幫你追上；那邊的人慢，講的是空間站位，還有精確的體能分配，沒人會主動替你去追那半米。」
他看著劉默，眼神複雜：
「所以你那腳傳球的準頭，得再往上提一檔。過去是隊友的速度替你兜底，往後，你得自己把球喂到他們不用改步頻就能首接起腳的地方。」
門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陽光透進來。詹姆斯推開門，這回沒了訓練場上的威嚴，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發飆：
「……雖然我他媽一點都不想你走。」
「咔噠」一聲，門合上了。
錄影室裡重歸黑暗，只剩下螢幕上的冷光，定格在皮爾洛雙手叉腰、抬眼望向半個球場之外的那一幀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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