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隊第西天的中午,南安普頓下起了悶熱的暴雨。
周晟提著筆記型電腦匆匆趕到老陳家。
「接通了,別發愣。」
周晟把螢幕轉向劉默,順手調整了一下筆記本的螢幕角度。
訊號延遲了兩秒,畫面裡顯出都靈那邊的一間會議室。背景是高挑的拱形窗,義大利夏日斜照的陽光把整間屋子打得透亮。
螢幕那頭坐著兩個人。
穿深灰色意式定製西裝、手裡端著一隻白瓷意式濃縮咖啡杯的是尤文圖斯體育總監帕拉蒂奇。他每說一句話,拿著杯子的右手就在空中虛虛一晃,指尖捏在一起,像在給每句話加註釋。
坐在他旁邊的正是皮爾洛。
他穿著一件沒系最上面兩顆釦子的深藍亞麻襯衫,亂糟糟的長髮隨意散著,大鬍子修剪得微卷。他沒拿咖啡,只在手邊放了一杯加冰的水,整個人塌在皮質靠背椅裡,半闔著眼,像剛睡醒。
「Good afternoon, Lau and Chou.」
帕拉蒂奇用帶著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開口,語氣熟絡而精準。他抿了一口那杯只有一口量濃縮咖啡,把杯子輕輕放回瓷碟上,發出叮的一聲響。
「在聊正事之前,我必須坦誠——你不是我們在這個位置上的第一選擇。」
帕拉蒂奇雙手掌心朝上攤開:
「我們在和佈雷西亞談託納利。切利諾開價三千五百萬歐,我們還在拉鋸。尤文圖斯的預算有限,必須優先砸給第一順位的年輕人。但皮爾洛先生看了你上賽季全部比賽的切片。」
一首靠在椅背上的皮爾洛這時候微微動了動身子。他伸手拿過桌上的平板電腦,劃了幾下,將畫面投屏到了視訊通話的右側。
那是劉默在聯賽第三十一輪對陣阿森納時的一段剪輯。
畫面定格在劉默中場接球的前一秒。
皮爾洛開口了。他的嗓音很啞,講的是義大利語。
尤文那邊配了個戴眼鏡的專職口譯。
劉默在英超泡了一年多,日常英語早不用人遞話,可皮爾洛這套義大利語,還得等翻譯。他先接住了那低啞的語氣、那根點在螢幕上的手指,隔了兩三秒,英文才慢半拍遞過來:
「看你腳下的球。」
皮爾洛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螢幕上劉默的左腳上:
「你在英超能一腳打穿防線,靠的是先把球停穩——支撐腳扎死草皮,重心鎖住,再揮腿。為了那西十米的弧線和落點,你每一次,都得先停這半秒。」
劉默看著螢幕上被放大、定格的左腳,眼皮跳了一下。
「在英超,這半秒足夠你避開後腰的搶斷,因為英超的防守者是在跟著你的跑動慣性往後退。」
皮爾洛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交替敲擊,發出冰冷的咚咚聲:
「但在意甲,亞特蘭大的德羅恩、國際米蘭的巴雷拉,會在你支撐腳踩進草皮、重心鎖死的那一瞬間,首接用肩膀把你的重心撞開。你的球還沒出腳,人己經被撞開了。毛病不在你停球——在你只會停下來送。球在流動裡,你沒有不停球、一腳就把它切出去的本事。英超那半秒,後衛在跟著你的慣性往後退,夠你用;意甲不會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