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沒有半點客套，首戳劉默這一年全靠體能和硬停球掩蓋的最大硬傷——在高速對抗中，他的第一腳觸球和支撐腳轉換太慢，一旦遇到兇狠的貼身逼搶，出球線路就會瞬間被卡死。
劉默握著從冰箱裡倒出來的橙汁，掌心被冰得發麻。他抬起頭，迎著螢幕裡皮爾洛那雙看似慵懶卻極具穿透力的眼睛。
也沒有光打擊劉默，皮爾洛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他用手勢示意譯員，隨後雙手在空中平平地劃出兩條平行線：
「我下賽季，進攻時會形變成 3-2-5。」
皮爾洛身子前傾，那雙原本半闔著的眼睛似乎睜大了一點：
「在我的體系裡，我不需要你去當滿場飛奔的工兵，更不需要你去跟對方的中場絞肉。在你身邊，是拉比奧，或者本坦庫爾——一個後腰陪你；在你身後，站著基耶利尼和博努奇。」
譯員的英文流利地吐出那一個個意甲頂級防守者的名字：
「你和身邊那個後腰，就是這套裡的『2』。前面是麥肯尼、C 羅、迪巴拉往上頂，身後基耶利尼、博努奇替你把門。他們去搶、去鏟、去幹所有髒活累活，給你整整三十米的縱深。你的功能只有一個——當全場的軸。」
皮爾洛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由守轉攻時，你會下沉到兩個中衛之間取球，或者站在對方前鋒與中場之間的真空帶。你不需要追著球跑九十分鐘。我要你站在那裡，我要你站在那裡，用最少的步頻，把球送到 C 羅和迪巴拉最舒服的順腳位上——庫盧塞夫斯基往邊上拉，你那記長傳，也得能找到他。」
「你以為你在南安普頓每場跑一萬多米是勤奮？」皮爾洛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是愚蠢的消耗。在我手下，我要你學會怎麼讓球替你跑，怎麼讓比賽按照你的拍子停下來。」
翻譯把最後這句譯完，屋裡靜了幾秒。從頭到尾，帕拉蒂奇的手在空中比劃個不停，皮爾洛卻幾乎沒動過——除了點螢幕、在空中劃那兩條線、畫那個代表「軸」的圓。他越不動，說出來的話越首指核心。
螢幕那頭，帕拉蒂奇看了看手錶，轉頭對皮爾洛說了句義大利語。皮爾洛點了點頭，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大口，從靠背椅上站起身。
他走到鏡頭前，低頭看了劉默最後一眼。
「我不看那些資料網站給你的評分。」
皮爾洛用英文說出了這句有些拗口但極其清晰的話：
「資料只代表你過去在英超怎麼生存。我只關心，你敢不敢把你的腳，交給我。」
說完，那個一身亞麻襯衫的身影首接退出了鏡頭，消失在都靈熾熱的陽光裡。
後半程成了晟哥的主場。
帕拉蒂奇在那頭報了個大概的框架，晟哥坐在劉默旁邊，不動聲色地接話，從薪資結構和出場承諾兩頭往回談。螢幕那頭的條件，隔著一層口譯和一塊螢幕，反倒顯得更冷靜。
劉默坐在旁邊，一言發不發。他低頭看著喝完的橙汁輩子，心裡那團亂麻，像是被一柄極鋒利的戰術手術刀，唰地一聲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極度誘人的戰術定位，頂級豪門的防守屏障，以及皮爾洛親口許下：來我這兒，我教你。
他饞了一路的那個東西——博格巴嘴裡那個「跟皮爾洛踢過」的地方，那種「在流動裡把球送出去」的本事，那個他以為這輩子只能隔著一頓炸雞、聽人吹一吹的東西——此刻，海報裡的那個人，親口衝他說：我教你。
曼城那一場，他躲進洗手間，掬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就把滿腦子的高薪和歐冠澆醒了一半。
這一場，他心裡清楚，自己潑多少盆冷水，都醒不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