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這具身體是二十西歲，可殼子裡那個人，上輩子在寫字樓裡當了七年牛馬。
員工遞了辭呈要跳槽，上司連夜找你談心、給你畫大餅、許你升職加薪、跟你稱兄道弟——這套路，他吃過，也見別人吃過。餅畫得越大越圓，越說明對方是真怕你走。今天 Nia 這一套，董事席位、一人一城、連人帶心都擺上桌——說到底，跟當年那些留人的老闆，是同一門手藝。
——只有一樣不一樣。
那些老闆畫餅，是算計；Nia 這餅裡，摻了點別的東西，是真的。她那點沒藏住的期待、卸了甲的坦白，那應該不全是生意？
這一點，讓他沒法像當年拒絕一個 offer 那樣，乾脆利落地翻篇。
可看穿歸看穿，餅再香、心意再真，有一樣東西壓過了這一切；
他站在這片涼風裡，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很多年前——不，是這具身體之前那輩子——鵬城的路邊燒烤攤。
六月，悶得人喘不上氣。電視裡國足又輸了球，他把空啤酒瓶往摺疊桌上重重一當啷，隔著一桌子人的鬨笑，梗著脖子撂下一句：
「我上我也行。」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一個下了班、摘了工牌、在看臺底下罵街的牛馬。
可就是那一句不服氣，鬼使神差地，把他一路頂到了今天。
頂著他往上爬的那股勁兒，從來不是「被人供著」。
是「我不服，我要親自上去，試試我到底行不行」。
Nia 給的盤子什麼都好。安穩、體面、有人罩著、被全城捧著——可就有一點不對。
它是要他停下來。停在一個舒服、安全、再也不會被人從背後撞飛的溫室裡，被高高供起來，從此不用再拼命往上夠了。
那不是他要的足球。
他要的是那個最高的、最難的、正在燒的地方。
他要站到諾坎普的草皮上去，親眼看一看——當年那個在燒烤攤上撂下狠話的牛馬，到底行不行！
想通了，他反倒踏實了。心跳落回原位，那點被撩起來的燥熱，被海風吹得一乾二淨。
劉默轉過身，走向自己那輛灰色的 SUV，伸手拉開車門，
他看見主駕車門那側的儲物格，躺著一樣東西。
一支木製的髮簪。
是上回他開車幫 Nia 在停車場找那輛車，她下車前隨手插在他這杯架裡的，後來兩個人都忘了。
這大半個月，它一首在那兒彆著，成了車裡的一部分，他看習慣了，也就視而不見了。
劉默把它拿出來，握在掌心。
木質帶點檀香。
他捏著那支簪子，站了一會兒。隨後「啪」地一聲關上車門，鎖車，折身重新走回行政樓。
辦公室裡，Nia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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