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趙無極繪製此人畫像,併發往各地分舵,傳令緝拿。記住,是緝拿,不是格殺。要活的。”
他一一記下,又問:“賞格?”
“黃金五百兩,官升兩級。”
孟恩聞言微微一頓,顯然被這賞格震了一下,但深諳規則的他沒有多問,只是應了聲“是”。
“第三,殷羅現在在哪?”
“回督主,在地牢。”
“又在玩。”曹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雪遲到哪兒了?”
“嶺南的差事結了,正在返程,三日後到。”
曹禺沉默片刻。
孟恩跟著他多年,自然知道這沉默本身是在權衡——影衙培育的所有高手中,唯有雪遲與殷羅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席,任正副統領之職,而此次,論任務雪遲穩,但趕不及;殷羅快,但不穩。
果然,曹禺的下一句話便是:“讓她不必回長安,直接轉道去蜀中。”
“那殷統領那邊?”
“不必來見,你去傳令告訴殷羅,此人胡青書養女,功夫底子大概不會弱,他要帶多少人都隨他,我只要人,活的,儘量不殘,越快越好。”
孟恩低頭應下,正要退出,曹禺又加了一句:“賞格的事,也一字不漏地告訴他。”
孟恩明白了。
……
影衙總衙的地牢建在值房底下第三層,石階溼滑,常年不見日光,只有通道兩側的銅油燈提供照明,越往下走,空氣越冷,血腥氣越濃。
殷羅靠在最深處那間刑房的鐵門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從刑架上拆下來的銅鉤,銅鉤在他五指間翻轉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他的手指比尋常男子長出一截,骨節分明卻不顯粗笨,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在昏黃的燈火下泛著健康的粉白色澤,但若湊近了看,每一片指甲邊緣都藏著極細的暗紫色紋路,那是常年浸染毒物留下的痕跡。
他今晚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
之前審的那個細作嘴太軟,才用了兩道刑就全招了,遠不如昨晚的硬骨頭有意思,對方可是撐到了第四道才斷氣,斷氣之前還瞪著他罵了句“閹狗”。
殷羅倒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句罵得頗有新意,至少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畜生”“奸賊”“魔頭”等有想象力得多,於是他蹲在那人面前,很認真地糾正了一句:“影衙不是隻有宦官,我是狗,但不是閹狗。”
那人沒來得及再回答,因為他說完就把對方的最後一根肋骨也踩斷了。
隨著牢道里傳來腳步聲,孟恩出現在通道盡頭,手裡舉著一封公文,表情介於恭敬與戒備之間。
他是曹禺身邊用了十幾年的副手,什麼妖魔鬼怪都見過,但每次來地牢找這位殷統領,都會下意識地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動機並非恐懼,這只是一種職業性的審慎——就像一個正常人不會主動把手伸進陌生狗籠一樣。
“殷統領。”
殷羅沒起身,只是將銅鉤往空中一拋,接住,側頭掃了他一眼。
他今晚的模樣比平時更顯凌厲,殷紅的窄袖長袍敞著領口,皮膚漚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襯得那雙灰藍剔透的眼珠愈發妖異,一半胡人血統給了他過深的眼窩和過高的鼻樑,左耳上那隻銀環更是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幽光。
如妖對鏡吟,美則美矣,卻過於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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