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絮輕笑一聲,像是自嘲。
“可後來又覺得,後不後悔這話不該由我來問。”
俠女獨當,不語時非豔非素,非柔非剛,彷彿在畫端,靜待下文。
“我今晚翻了那些密函,時間線合上了,案卷的偽印也確認了,老師當年的簽字是真的,但他籤的時候就知道後面會被改掉,如果他知道會被改,為什麼還要籤那個字。”
是貪生怕死,還想待在那個位子上?還是在那一刻已經明白了,有些門就不是舍一人能頂住的,所以藉故設局給後人留道縫?
他簽完字之後把那份案卷交給了誰?簽字的那個夜裡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筆擱回硯臺的?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記錄成一道錯誤的註腳,卻讓這道錯誤在系統中走完了該走的流程,刻意留下它——摺痕太舊了就不會被注意,如果知道它在哪裡,就能順著它的方向找到最初被摺疊的內容。
“你是替他問,還是替你自己問?”
胡為霜一語中的。
方絮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自己。”
方絮又在想什麼?
眼前的女人好像總是能在他說出想問的問題之前,先看見他真正需要聽到的東西。
胡為霜對他的吸引力毋庸置疑,聖人會不會有私心,方絮不知道,但他無法否認此刻的自己有,又或者……早在很久之前,他最初見到她牙尖嘴利模樣的時候,因就已經種下了。
一見鍾情,這話若是說給當年瓊林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聽,對方大約會擱下酒杯,再笑著問上一句“哪家班子新排的摺子”吧?
胡為霜點了點頭。
“明天去的時候,別帶卷宗。”
“為什麼?”
“你帶卷宗去,他會覺得自己在被審,你不帶,他才知道你是來聽的。”
她說,
“你想要的答案,不在那幾頁紙上。”
方絮看著她,他很想說:你怎麼知道的。
“有些答案——需要你在不帶著武器的時候去領。”
青年沒來得及開口,卻笑了,眉中積攢的鬱氣也減淡幾分。
“我空手去。”
胡為霜看著他站起來拍掉袖口的灰,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把擱在船舷邊沿的那對彎刀拿起來,掛回腰間,然後伸手。
女人的動作很輕,像拈去一片沾在舊物上的灰,將方絮肩頭落的一根細碎草莖拈了下來,隨手丟進湖裡。
“明天回來之後,還是想不明白的話,說給我聽。”
說完之後她轉身朝船艙走去,腳步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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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心憑無懷各亦人兩上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