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繼續往前走吧。”
胡為霜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把膝上的刀換了個位置,刀鞘的尖端朝男人的方向偏了一點點,如同一棵樹,正悄悄地把枝條儘量伸向有光的那一側。
一男一女,四目相對,他讀懂了此時她沒有出口的話,是英雄惜英雄。
——既然已拔了刀,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所以不要恥辱,不要屈從。
“行止由心,前路自明。”
她說。
……
天色剛矇矇亮,沈藥之披著那件舊外衣,帷帽還沒戴,白髮也隨手攏在腦後、沒有完全束起來。
青年靠在樹幹上閉眼假寐,大約是醒了,但不願意睜眼。
方絮也醒了,但他不曾動,而是靠在松樹幹上,手裡轉著一根細樹枝,不知在想些什麼。
路昭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夜自己抱劍倚著樹根休憩的那一幕,忘了是幾時睡熟的,再睜眼便正對著胡為霜的睡顏。
她大約是後半夜才真正鬆了心神,故而此時呼吸還沉,女人睡相良好,膝上一把刀微微傾斜著,另一把刀搭在腿側。
路昭沒有吵醒任何人,他悄悄爬起來,繞過火堆,自己走到溪邊去洗臉。
溪水帶著一夜山間的涼意,青年用雙手捧了水撲在臉上,便被冷水激得徹底清醒了。
路昭蹲在溪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還是那張年輕的臉,唇角帶鋒,眼底無塵,依舊能說是顧盼自矜,只是比三個月前稍帶一點滄桑。
可他卻感覺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路昭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水面上的這張臉,手指一穿過去,水面就跟著盪開一片漣漪,又把青年的輪廓打碎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明顯的腳步聲。
他回頭——胡為霜或是見他不在營地,沿著溪邊找過來的。
晨光從山脊線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淺金色的薄光裡,因為剛醒不久,長髮未簪,此刻柔順地披散著,為眼前的女人增添一分柔美的韻致。
路昭甩了甩手上的水。
“三娘。”
胡為霜跟著走到溪邊蹲下,也洗了把手,溪水很涼,她洗完之後不由捏了捏指尖,接著偏頭看向青年。
對方雙手搭在膝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臉被晨光照出一層細小的絨毛,澄澈的,乖巧的。
“你蹲這兒做什麼?”她問。
“等水變暖。”路昭說。
“……這水一早上都不會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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