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沿著坊市後巷的土路往回走，腳底踩著碎石發出輕微聲響。他沒有直接回丙字區的丹房，而是繞到一處堆滿廢棄木箱的角落，蹲下身，從靴筒裡抽出短刃，在泥地上劃了幾道痕跡。
這是他從青石村就養成的習慣——記路。每條岔道、每個拐角、每處可藏身的位置，都要在心裡畫出一張圖。昨日陳福遞來靈草時的眼神，和那句“今晚繼續守爐”的話，讓他覺得不對勁。坊市不會平白無事多給一個凡骨之人差事，更不會容忍有人查出暴烈丹殘渣還活著。
他收起短刃，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塵土，朝湖邊走去。未時將至，他需要靈氣恢復昨夜控溫消耗的體力。祖珠沉在丹田，像一塊溫熱的石頭，緩緩轉動。
城東湖面平靜，岸邊幾株老柳垂枝拂水。陸凡選了一棵背對湖心的大樹坐下，取出《引氣訣》攤在膝上，閉眼運轉功法。靈氣自頭頂百會穴流入，經督脈下行，卻被凡骨經脈阻滯大半。他咬牙堅持，額頭滲出汗珠。
就在靈氣迴圈到第三週天時，胸口玉墜猛地一震。
不是輕顫，是劇烈跳動，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臟。他立刻睜眼，手按住衣襟下的玉墜，抬頭望向湖面。
水波開始晃動。一圈圈漣漪自湖心擴散，顏色由清轉暗，再泛出血紅。那紅不是染料般的浮色，而是從水底深處湧上來的，帶著某種粘稠感。
陸凡站起身，後背貼緊樹幹。
血紋在水面交織成網，越擴越大。湖底傳來低頻震動，腳底泥土微微發顫。他正要後退，湖面突然炸開一道赤光，一道無形之物破水而出，直射他剛才坐的位置。
轟！
身後巨石應聲裂開，斷面焦黑，邊緣殘留血絲般的痕跡。碎石濺到臉上，有些溫熱。
他沒停頓，轉身就跑。腳步踏在溼泥上，藉著樹影遮掩身形，一路向坊市方向疾行。途中幾次回頭，湖面已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祖珠仍在震動，頻率緩慢卻持續不斷，像在提醒危險並未離開。
與此同時，雲城外十里荒地，一座坍塌半邊的破廟內，雜草叢生，瓦礫遍地。
一名黑袍人站在廟中央，面前跪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魔修。那人右臂齊肩斷裂，腹部有貫穿傷，呼吸微弱，雙眼失焦。他掙扎著開口：“主……上……任務失敗……但目標確實在雲城……身上有月華氣息……”
黑袍人沒說話，右手抬起，掌心向下，按在這名魔修的天靈蓋上。
皮膚接觸瞬間，魔修身體劇烈抽搐，眼球凸出，口中溢位黑色液體。他的記憶正在被強行抽取，一幕幕畫面順著掌心流入黑袍人識海：葬魔淵谷口的金光、陸凡胸前玉墜爆發的護體屏障、坊市當鋪門前灰袍老者的出現……
黑袍人眼神微閃。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月神族的氣息竟與凡人體質共存。這具軀殼……比預想中更適合獻祭。”
話音落下，五指猛然收緊。
咔。
頭顱像捏碎的陶罐般塌陷，腦漿混著黑血噴灑地面。屍體軟倒，黑袍人袖口一揮，一道符籙飛出，貼在屍體胸口。符紙燃燒，火焰呈深紫色，屍體迅速化作血霧，被吸入符中。
黑袍人收起符籙，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幽光。光芒凝成一面虛影，上面浮現一行血字：“目標每日未時必去城東湖邊修煉。”
他看完，手指一彈，虛影消散。
同一時間，坊市櫃檯後，陳福放下算盤，抬頭望向湖岸方向。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低頭繼續撥動算珠，發出單調的響聲。
陸凡回到坊市西側，沒有回丙字區，而是鑽進一間廢棄柴房。這裡堆著舊炭袋和破損的煉丹工具，沒人會來。他靠牆坐下，從懷裡摸出那片暴烈丹殘渣，放在掌心仔細看。
殘片邊緣整齊，切口光滑，確實是人為嵌入。他想起阿虎說過的話——“陳福讓人銷燬一批廢丹”。可銷燬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爐底？除非……根本就沒銷燬，只是轉移了位置。
他把殘片收好，伸手探入衣襟，握住玉墜。祖珠的震動仍未停止，只是強度減弱，變成一種規律性的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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