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帚砸在石階上的脆響還在耳畔,陸凡沒有回頭。他蹲下身,指尖仍觸著那塊刻痕,冷石之下傳來的震動已止,彷彿方才只是錯覺。可胸前玉墜的溫熱未散,那是昨夜祖珠淨化酒力後留下的餘溫,也是此刻唯一能確認的真實。
他緩緩收回手,將掃帚重新握緊,起身繼續清掃臺階上的落葉。動作平穩,一如往常。但每一步落下,足底都刻意感知地面的細微震顫——昨夜在星位節點上察覺的靈脈波動,並非偶然。祖珠對靈氣的牽引,正在改變他對這片山林的認知。
寅時三刻,天光未明,後山崖邊霧氣凝重。他停在一塊突出的巖臺前,放下掃帚,盤膝坐下。清晨寒氣侵骨,體內那絲殘存的純淨靈力卻隱隱流動。他閉目,心念沉向胸口,祖珠靜伏如初,卻在他意念觸及的瞬間,微微一顫。
他開始嘗試引導這股力量,依照《引氣訣》的路線緩緩執行。經脈依舊滯澀,但昨夜被趙元武暗中疏通的幾處關竅尚有餘松,靈流勉強穿行。一絲清涼自心竅升起,沿任脈下行,再逆督脈而上,雖未能成旋,卻比昨夜更加可控。
就在靈流即將抵達百會穴的剎那,祖珠猛然劇震!
一股刺骨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彷彿有冰錐貫穿腦髓。他猛地睜眼,身體已本能翻滾——三支烏光閃爍的弩箭幾乎貼著鼻尖釘入巖臺,箭尾銘文清晰可見:“青雲閣外門·丙字營”。
箭矢入石三分,尾部泛著幽藍光澤,是淬了毒的標記。
陸凡伏在灌木叢中,呼吸壓到最低。他沒有去看那藏身之處,而是先低頭——胸前玉墜依舊溫熱,祖珠仍在運轉。昨夜的淨化之力未斷,金手指可用。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緩緩抬手,摸向腰間鐵牌。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提醒他此刻的身份:雜役,無權習武,更無權反抗。可若不反,下一箭未必還能躲過。
遠處樹影微動,那人並未離去。箭筒尚未收起,敵人還在等待確認擊殺。
陸凡閉眼,心念再次沉入祖珠。他不再試圖完整執行《引氣訣》,而是專注引導那絲殘存的純淨靈力,將其匯聚至右拳。靈流微弱,如同細線穿針,稍有不慎便會潰散。他額頭滲汗,肌肉繃緊,卻不敢有絲毫急躁。
就在此刻,趙元武昨夜那句醉語突然浮現腦海:“醉仙拳不在酒,在‘破’!”
破——不是招式之破,是心境之破,是凡骨對規則的撕裂。
他睜開眼,眼神驟冷。
右拳猛然提起,不講章法,不循套路,只求一擊斷根!拳勢未至,體內那絲靈流已被祖珠加速淨化,與昨夜殘留在經脈中的酒氣殘勁交融,化作一股混雜著灼烈與清冽的勁力,順著臂脈直衝拳鋒。
轟!
拳風炸開,裹挾著微弱氣爆聲直撲十丈外的樹叢。目標並非人,而是懸掛在枝杈間的箭筒。
咔嚓——
竹製箭筒應聲炸裂,剩餘弩箭盡數扭曲落地,一支甚至倒插進泥土,箭頭朝天。
樹後那人終於動了,迅速後撤,腳步急促卻不亂,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外門弟子。但他沒料到,一記毫無根基的拳勁竟能震碎法器加固的箭筒。
陸凡站在原地,拳勢未收。右臂微微發麻,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那是強行調動靈力的反噬。但他嘴角卻微微揚起。
他贏了。以凡骨之軀,用祖珠為引,借醉仙拳之名,打出第一記反擊。
霧氣漸散,天光微亮。他走回巖臺,蹲下身,從石縫中拔出一支弩箭。箭尾銘文清晰,丙字營編號“七九二”,屬於外門執事張猛麾下。此人平日苛待雜役,曾因小虎子灑了藥渣罰其跪石階三日。如今箭出其營,未必親為,卻必有關聯。
他將箭矢折斷,兩截投入巖隙深處。隨後拾起掃帚,繼續清掃臺階。
落葉紛飛,石階漸淨。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慌亂,彷彿剛才的刺殺從未發生。唯有指節仍緊扣掃帚柄,力道之大,使竹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崖邊風起,吹動他補丁麻衣。左眉骨上的月牙疤在晨光中泛著淡白,像一道封印已久的傷痕終於甦醒。
他抬頭望向山門方向。那裡有青雲閣的鐘樓,有登記臺,也有昨夜那個醉醺醺的老者。趙元武為何要幫他疏通經脈?又為何問起胸口發燙?這些疑問埋得更深,卻不再讓他畏懼。
他知道,自己已踏入一張看不見的網。而昨夜那一絲靈力的流動,今日這一拳的爆發,都是掙脫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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