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的三個符號仍在滲出紅光，尤其是“心”字，像一顆搏動的脈衝。陸凡腳跟已抵斷崖邊緣，風從深淵下湧上來，帶著腐朽與溼冷的氣息。他能感覺到肩頭傷口的血正順著指縫滑落，滴在趙元武的衣領上，無聲無息。
胸前玉墜忽然一震，不是強光爆發，而是某種沉寂後的迴響，彷彿被地底符號喚醒。那縷微弱的共鳴順著血脈爬升，直抵指尖。
他閉眼，舌尖抵住上顎，默唸趙元武昏迷前塞入他記憶的三句口訣。不是《清心訣》全篇，只是殘缺的起手勢——“神守於中，氣遊於外，意引歸墟”。
體內經脈如枯井，血魔咒印盤踞督脈，像一道鏽死的鎖鏈。他強行將殘存的氣血向丹田壓縮，每一分推進都如同刀割筋絡。就在意識即將潰散時，祖珠猛地發燙，一股灼熱自胸口炸開，直衝右臂。
與此同時，前方百步外，林間火把連成弧線，四名黑衣人踏著碎石逼近。為首的掀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張猛。
他曾與陸凡一同站在外門考核的擂臺上，那時憨厚一笑，還遞過半塊乾糧。此刻嘴角卻掛著冷笑，手中長劍通體暗紅，劍脊浮現出蠕動的血紋，如同活物呼吸。
“你還真信他是為你好？”張猛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趙元武三年前就上報宗門，說你體內有血魔印記，該當場焚殺。是他自己留下你，等的就是今天。”
陸凡沒睜眼，也沒回應。他全部心神都壓在右手食指上，那裡正微微顫抖，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
“他要把你帶到後山密洞，用你的命啟用封印。”張猛一步步逼近，劍尖劃地，發出刺耳摩擦聲，“你以為他在救你？他是在養祭品。”
陸凡仍不動。
張猛嗤笑一聲，手腕一抖，血魔劍驟然暴漲三尺血芒：“交出玉墜，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劍光如血瀑傾瀉，直斬陸凡咽喉。空中那隻符文豎眼也在此刻凝聚完畢，雷光轟鳴，鎖定了斷崖邊緣最後的生命氣息。
千鈞一髮之際，地面上“心”字元號猛然爆裂，一道金線破土而出，直射陸凡指尖。那一瞬，他福至心靈，將全部意志灌注其上，順著金線反向衝擊丹田。
乾涸的氣海深處，竟有一絲純白之氣被硬生生逼出。
這縷靈氣細若遊絲，卻帶著不容褻瀆的清明。它順著經脈疾馳，在指尖與金線交匯的剎那，迎上了血魔劍鋒。
沒有轟鳴，沒有對撞。
只是一觸。
劍身血紋如遭雷擊，瘋狂扭曲抽搐，彷彿被烈陽照耀的毒蛇。整把劍發出刺耳哀鳴，金屬表面迅速氧化、龜裂，繼而如麻花般擰斷崩解。
反震之力沿手臂傳入張猛體內，他雙目暴突，喉頭一甜，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青巖之上，又滾落數丈，最終跌向懸崖邊緣。
他伸手亂抓，指尖摳進泥土，卻止不住下滑之勢。身體懸空一瞬，他抬頭看向陸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凡骨怎麼可能引氣……”
話未說完，人已墜入深淵黑霧，再無聲息。
空中豎眼因目標消失而劇烈震盪，符文崩解，雲層閉合，雷光潰散。天地重歸死寂。
陸凡單膝跪地，右手五指蜷縮成拳，指尖那縷靈氣早已消散，但皮膚下仍殘留著一絲溫熱的流動感。他大口喘息，肺腑如火燒，額角青筋突跳不止。
祖珠重新恢復了微弱震感，貼著胸口，像一顆緩慢復甦的心臟。
他低頭看向趙元武。老人臉色灰敗，脖頸黑紋已蔓延至耳根，呼吸若有若無。陸凡咬牙，將他重新背穩，右手撐地欲起，卻發現右腿麻木，幾乎無法發力。
他摸出腰間斷枝，插進石縫借力，一點一點站起。風更大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懷中玉墜忽冷忽熱，像是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他望了一眼漆黑深淵，那裡連回音都沒有。然後轉身，沿著崖壁一側狹窄石脊前行。石脊寬不過尺餘，腳下便是萬丈虛空，稍有不慎便會墜入無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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