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踩在石脊上的第九步，腳底傳來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濃霧裹著溼氣鑽進衣領，他背上的趙元武呼吸微弱，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巖穴就在前方三丈，洞口歪斜如裂唇，僅容一人側身而入。
他挪進洞內，將趙元武平放在乾燥的石面上。老人脖頸處的黑紋已爬至顴骨，嘴唇泛青，指尖冰涼。陸凡右腿仍麻木不仁，只能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巖壁穩住身形。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喉頭，痛意讓他清醒了一瞬。
掌心貼上趙元武胸口，鴻蒙祖珠殘存的溫熱自胸前擴散，一絲極細的靈氣順著經脈滲入對方體內。那股力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卻讓老人喉間發出一聲低哼，眼皮顫動了一下。
“趙長老。”陸凡聲音沙啞，“醒一醒。”
趙元武眼縫微啟，瞳孔渙散，像是透過他在看某個遙遠的地方。片刻後，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目光終於落在陸凡臉上。
“你還……活著。”他嗓音乾澀，像砂紙摩擦石面。
“我活下來了。”陸凡握緊拳頭，“你救了我，現在輪到我來拉你一把。”
趙元武嘴角抽動，似笑非笑。“拉我？來不及了……這毒是‘蝕神陰瘴’，中者七息斷魂，我能撐到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
陸凡沒說話，只將掌心壓得更緊。祖珠微微震顫，再次擠出一絲靈氣，勉強遏制黑紋蔓延的速度。
“別浪費力氣。”趙元武喘息著，“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陸凡點頭。
“二十年前……血月封印崩塌那夜，我與你父親陸天雄，還有其他六人，組成了‘破局者’。”他每說一句，便咳出一口黑血，濺在胸前衣襟上迅速發紫變硬。“我們不是要守護封印……而是親手毀了它。”
陸凡瞳孔一縮。
“因為封印本身……就是陷阱。”趙元武喘息加劇，“所謂鎮壓血魔，實則是‘棋局操控者’用來收割修士魂魄的陣眼。每一輪紀元終結，都是他們設好的局。”
陸凡喉嚨發緊：“父親……他知道這些？”
“他知道得比我還多。”趙元武緩緩抬起手，顫抖著解開衣襟。皮膚枯槁，胸膛中央赫然浮現出一道暗金色圖騰——形狀與陸凡玉墜背面的紋路完全一致，只是更加繁複，邊緣纏繞著斷裂的鎖鏈符號。
“這是‘破局印’。”趙元武低聲，“唯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啟用。你父親是其中之一，我也是。當年行動失敗，五人當場隕滅，兩人失蹤，只剩我和你父親逃出生天。”
陸凡盯著那印記，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可為什麼……”他聲音哽住，“為什麼要瞞著我？”
“不是隱瞞。”趙元武閉了閉眼，“是保護。凡骨體質極為罕見，天生無法感應靈氣，卻能承載祖珠之力而不崩解。它是被天地排斥的軀殼，也是唯一能穿透法則屏障的容器。”
他忽然睜眼，目光銳利如刀：“你以為自己是殘缺？錯了。凡骨不是缺陷，是鑰匙。只有用這把鑰匙，才能開啟通往真相的大門。”
陸凡怔住。
“你母親中的邪祟……並非偶然。”趙元武喘息著，“那是血魔老祖的詛咒標記，專為尋找祖珠持有者而設。你父親當年拼死將半卷《引氣訣》交給你，就是為了讓你儘早覺醒祖珠，避開他們的追殺。”
陸凡猛地抬頭：“所以他沒死？”
趙元武沒有回答，只是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陸凡胸前的玉墜。“你看清楚……那不只是信物。它是祖珠碎片，也是血脈契約的憑證。你父親留下它，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等你有一天，能接下他的使命。”
話音未落，他全身劇烈抽搐，黑紋驟然暴漲，從面部蔓延至耳後，再向頭頂侵蝕。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蟲遊走，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快……告訴我接下來該做什麼！”陸凡抓住他的手腕。
趙元武嘴唇開合，聲音越來越輕：“去找……青雲閣地宮最底層的青銅門……那裡有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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