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營地裡的火堆噼啪響了一聲。陸凡站在主營邊緣的小道上,掌心還貼著祖珠,那股沉甸甸的熱意尚未散去。他沒有回帳篷立刻歇下,而是轉身走向議事廳的方向。腳步不急,卻一步未停。
議事廳的門敞開著,幾盞油燈掛在梁下,映出裡面人影晃動。戰後慣例的總結會還沒散,各宗門代表圍坐在長桌兩側,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翻看戰報,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鬆懈。畢竟妖族退了,魔族主力也被擊潰,前線暫時安穩。
陸凡在門口站定,粗布衣角被夜風吹起一角。他沒敲門,也沒喊話,只是走了進去。
桌邊聲音低了幾分。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手中的卷宗。一名灰袍長老合上冊子,語氣平淡:“陸凡,你來做什麼?會議快結束了。”
“還沒結束。”陸凡走到桌前,將一枚染血的令牌放在桌上,“這是從魔族紅氅將領身上取下的軍令符,上面刻著‘歸影’二字。昨夜一戰,我們贏的是陣型,不是人心。”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他們撤得整齊,毫無潰亂跡象。這不是敗退,是收兵。而能讓妖魔兩族同時收手的,絕不是一場內亂就能做到的。”
廳內安靜下來。
一名紫衣女修放下筆,抬眼道:“你的意思是,背後還有人在指揮?”
“我不知道是誰。”陸凡如實回答,“我只知道,我們現在坐在這裡,以為勝了,其實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這話刺耳,但沒人反駁。上一仗打得慘烈,聯盟傷亡過半,能守住防線已是僥倖。可正因為代價太大,才更怕再來一次。
“所以呢?”青雲閣的一名執事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桌面,“你要我們繼續繃著神經,守一座空防線?資源耗盡,弟子疲累,再打不起下一仗了。”
“我不是要大家一直打。”陸凡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是想說,既然敵人能隨時收手,說明他們在等什麼。那我們就不能只守眼前這一線。”
他走到牆邊,拿起一支炭筆,在懸掛的地圖上畫了一圈:“北境三千里,現有了望塔七座,間距最遠達八百里。一旦有變,訊息傳遞至少延誤兩個時辰。昨夜若非祖珠預警及時,我們根本來不及佈防。”
他點向地圖上的幾個缺口:“我提議,五年內,在關鍵節點增建十二座瞭望塔,形成交錯警戒網。每座塔由兩宗共管,輪替值守,費用按宗門規模分攤。”
“又要出錢?”另一名黃衫修士皺眉,“上個月剛捐了三千靈石用於修復護山大陣,現在又要投進這個無底洞?”
“這不是消耗,是保命。”陸凡轉過身,“青石村是怎麼沒的?雲城為何失守?都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沒人提前看見危險。等發現時,已經晚了。”
他聲音沉了些:“我娘咳血那天,我去藥鋪求藥,跪了三天。他們說沒有庫存,其實是留著賣給付得起高價的人。等我湊夠錢買回來,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廳內一片靜默。
陸凡沒看任何人,只是繼續說:“我不想再經歷那種‘明明可以救,卻來不及’的事。也不想讓別的村子、別的城池,重蹈覆轍。”
片刻後,那位紫衣女修開口:“你說的輪替共管……具體怎麼執行?”
“每月輪換,記錄交接日誌。每一筆支出、每一次巡查都留檔備案,接受聯盟監察組抽查。”陸凡從懷中取出一份簡冊,“這是我擬的初步章程,包括建設標準、人員配置、應急響應流程。”
灰袍長老接過冊子翻看,眉頭漸漸舒展:“條理清楚,確實可行。但資金從哪來?各宗眼下都不寬裕。”
“我可以先出一部分。”陸凡說,“昨夜繳獲的戰利品,估價約一萬兩千靈石。我建議拿出六成用於塔群建設,其餘作為撫卹金髮放給陣亡者家屬。”
“你一個人擔得起?”黃衫修士冷笑一聲,“別以為你是英雄,就能替所有人做決定。”
“我沒替誰做決定。”陸凡看著他,“我只是提出一個方案。願意參與的,簽字;不願的,也不強求。但將來若有警訊延誤,責任也別算到別人頭上。”
這話落地,廳內氣氛變了。
不是熱血沸騰,也不是慷慨激昂,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壓力——勝利帶來的鬆弛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掂量。
良久,紫衣女修提筆,在冊子末頁簽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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